16岁在地理书上看到的话,终于成为了一颗子弹,击中了26岁的林鸥。
更高处的天空坍缩成天鹅绒质感的普鲁士蓝,这颜色顺着耶稣雕像张开的双臂爬上来,将青铜染成深海沉船般的幽邃,当初死记硬背的填空题,此时已成了神明调试天空的色温。
原来蓝调时刻的每一秒,都如此动人。
林鸥承认,小红书这回没有骗人,这的确是她看到过的最美日落,她还想和爱的人再来看一次。
让他看看她眼里觉得美的世界,允许他走进她生活里的每一种琐碎与浪漫。
但林鸥总觉得在哪里看过相似的景,不是在暮色十分,她想起来,是在总统套房里,她骂陆屿混蛋的时候,从窗帘罅隙里漏进的天光正泛着同样的蓝。
只是当时的她眼里含着水汽,嘴里只顾着声讨他,无法窥见全貌,只记得那一点点纯粹的蓝。
他可真记仇啊,她骂他混蛋,他还得讨回来,真是学人精,讨厌得很。
心里这样想,可林鸥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可见女人总是口心不一。
陆屿这回倒是很快回了消息:“我还以为你忘了。”
忘了什么,忘了骂过他混蛋吗?还是忘了他?
林鸥还没回复,就见陆屿紧跟又自顾自地发了一条:“反正,我忘不了。”
林鸥乐了,憋着焉坏的劲,总想逗他:“忘不了第一次那么...”
林鸥:“...快吗?”
当时气氛很尴尬,林鸥刚起慾,陆屿就绵绵不绝了,两人面面相觑。
林鸥没想嘲笑他,毕竟是纯情小狗,头回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一看到陆屿耳根子红到滴血,那张想要呜呜咽又没处说苦的脸时,她忍不住,笑得很大声。
这彻底激起了陆屿的胜负慾。
倒也没想到他能领会得这么快,由被指导逐渐变成了引导型,后来的后来,反倒是她害羞了。
林鸥靠着观景台的围栏,想到后续的场景,莫名脸烫,是山风都吹不灭的悸动。
天色将暗未暗,巴塞罗那在脚下呼吸,最后一缕蓝从地中海边缘收拢时,第一盏灯从城市的中心亮起。
随后一盏盏灯在窗格和窗格的夹缝中次第点亮,像林鸥此刻的脉搏在四肢百骸里,有力地敲击着。
她觉得自己疯了,神经了,不正常了。
都快奔三的人了,还像情窦初开时那样患得患失,怕他太慢回,怕他装没看见,怕他彻底不回。
还好,陆屿没让她等太久。
陆屿:“??!”
陆屿:“那是我听错了,后面也不知道是谁在求饶。”
林鸥表示不服:“别想诽谤我。”
林鸥:“那是姐姐能屈能伸…”
林鸥:“…配合你罢了。”
天色有点晚了,山脚下的城市已化为星河流淌。
林鸥笑着低头回信息,脚步跟随人群走,后颈忽然撞上一阵凉风,她茫然抬头,整个人已经站在Tibidabo的纪念品商店的拱门下。
空气中是热可可的香味,她忍不住吸吸鼻子,中午吃的沙拉太寡淡,她闻着这味道,很像螺蛳粉上的炸蛋,她突然好想吃一碗热腾腾又香嘭嘭的粉。
林鸥跟着香气往里走。
转过收银台右侧的拐角,墙面上缀满了彩色磁铁的冰箱贴,林鸥的手指掠圣心教堂的浮雕款,壁虎的碎瓷器,在触到某个温润的弧度时突然顿住。
那是只快乐小狗冰箱贴。
五彩斑斓的透光色块组成了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玛瑙红在狗耳朵尖流动,翡翠绿顺着脊背蔓生,矢车菊蓝在尾巴梢打着旋儿。
林鸥其实对冰箱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当她看到手中的小狗时,她就知道今天这钱是花定了。
恰好陆屿的消息弹了过来。
陆屿:“??”
陆屿:“哼。”
陆屿:“你等着。”
林鸥:“我才不等,有等你的工夫还不如多亲几个帅哥。”
反正他又不可能闪现到巴塞罗那,即便他看到过她发的找房子帖子,闪现到这座城市,他也不可能知道她家在哪里。
过下嘴炮谁还不会了。
山风穿过拱门吹起林鸥鬓角的碎发,对话框里的新鲜消息还在发烫,她忽然注意到玻璃橱窗自己的倒影——压不住的嘴角,按捺不住的笑意。
承认吧林鸥,你现在也是快乐小狗了。
更让林鸥快乐的是,她如愿以偿地吃上了螺蛳粉,在离她新家不算太远的位置,是一家新开店铺。
只是位置不算太好找,她第四次核对谷歌地图上的坐标,终于在一个拱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