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里的人晚餐吃的极晚,很多店要到7点半才开始营业,一直持续到午夜。
进店的瞬间,发酵酸笋特有的气息像记直拳迎面而来,林鸥猛吸了一口,就是这个味!
她其实在国内很少吃螺蛳粉,出租屋里的电磁炉总是接触不良,她也懒得做,工作的时候怕吃了有味,片场又闷,容易熏到别人。
她只有去叶可家能吃上。
叶可不嫌,还每回帮她准备好,她说比这难闻的多了去了,但比这好吃的却少之又少。
忍得了它的臭,才能识得了它的香。
林鸥有时候其实挺佩服叶可的,面不改色地看尸检报告还能嗦粉嗦得贼香,所以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店里的人很多,林鸥找了个过道空位坐下,令她惊诧的是,这里的外国人也不少。
斜对角三个西班牙年轻人拿着银色小勺,正小心戳开浮在红汤上的炸蛋,其中一位鼻翼翕动着对同伴嘀咕:"Huele o...(闻起来像)..."
后面的话,林鸥就没注意了,她的关注点都在端上桌的陶碗上,她被腾起的热气熏得眯起眼。
暗红的辣油裹着金灿灿的腐竹,酸豆角和木耳丝堆成小山,两颗油豆腐吸饱汤汁后鼓胀如海绵,猪脚炸出琥珀色的脆皮,用筷子轻戳就露出胶质的颤巍巍的肉冻,八角香气混着螺蛳汤底的腥鲜在空气里缠斗。
太香了!
林鸥咬开炸蛋的瞬间,滚烫的汤汁从焦边气孔里迸出来。后厨传来哗啦啦的炒锅声,切酸笋的脆响,屋门外摩托车迅速驶过,带起一阵热风,把头顶的灯笼掀得哗啦作响。
一切都热火朝天,热辣滚烫!
更火烧火燎的是陆屿的消息,噼里啪啦砸来好多条语音,林鸥点开,当在耳边听。
陆屿:“洋嘴有什么好亲的。”
三分气急败坏。
陆屿:“帅哥也很少有靠谱的。”
四分自暴自弃,把自己都骂进去了。
陆屿:“我们的进度条还没结束,你不可以。”
五分霸道。
陆屿:“林鸥,你不会已经亲上了吧?”
七分怀疑。
林鸥咬着筷子尖低笑:“姐姐的精彩夜生活不用你操心,你可以乖乖睡觉了。”
现在是国内凌晨三点多了吧。
五分钟后,手机震得快从木桌滑落,彼时的林鸥正在大快朵颐,她她慌忙用虎口卡住机身,陆屿的声音却像羽毛挠过耳膜:“你又丢下我了。”
还配有一张圆滚滚的柯基犬在风里跑来风里跑去的表情包,软绒绒的耳朵毛毛被风吹乱。
十分可怜。
他的咬字委屈巴巴,和小狗狗十分适配,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矫糅做作,反而想让人拎着后颈好好在怀里rua rua。
简直是犯规!
第二条语音追了过来,陆屿:“我学得也很快啊…”
他的语气突然放轻,“…特别是一些实践课。”
咬断的笋尖突然卡在林鸥喉头,辣意像点燃的引线窜过鼻腔,直冲天灵盖,她呛得直咳,赶紧按灭屏幕,灌了半瓶元气森林,碳酸气泡在灼烧的喉管里炸开细密酸爽。
她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通红,是辣的,是被他羞的。
身上都是螺蛳粉的臭香,林鸥不好意思打车,离家也还算近,步行差不多20多分钟,顺便散散味。
但晚上的巴塞是偷盗的重灾区,林鸥特意向老板娘买了两小瓶辣椒油以备不时之需,但老板娘很好心,不肯收钱,“都是同胞,这点东西要收什么钱。”
她看林鸥面色娇红,揶揄道,“刚刚看你吃粉时总是对着手机笑,是在和男朋友聊天吧,下次带着他一起来噻,阿姨给你们打折。”
林鸥弯唇点点头,没有否认。
巴塞的夜风裹着地中海特有的咸涩,林鸥踩着路灯投在石板路上的光斑,把牛角包往怀里夹紧了些。
衣领残留的酸笋味随步伐蒸腾,像团移动的发酵云朵,惹得遛贵宾犬的老太太在五步外就拽紧了牵引绳。
林鸥有点想笑,亲了亲手中待开的郁金香,侧身而过,裙摆旋开暗红色的涟漪,像在月色下跳舞。
可能是身上实在太臭,连小偷都不愿靠近,也可能是她所在的扩展区的治安很好,两瓶辣椒油都没用得上,单元门感应器发出悦耳的叮咚声时,林鸥终于放任笑意爬上眼角。
电梯镜面倒映着凌乱却生动的身影:鬓角碎发微微翘起,酸笋味顽固地攀在红裙上,像首跑调却温暖的生活奏鸣曲,唇边是难压的笑意。
从蓝调时刻开始的每一秒,林鸥都感到很愉悦。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她点开陆屿的对话框,再次放在耳边,独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