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睡前冒出来的计划,还是那只翻了几页的话本给的她灵感。
贺明瑶半倚着车壁,将一整块果脯吃完,脑子里的计划也成形了。
十七皇叔那样的人,克制无趣,和风花雪月之事半点不沾边,瞧着冷肃无比,却会因为她脚踝受伤一路将她送到山下。
这样怜惜弱小之人,是见不得女子落难的,尤其是漂亮的女子。
贺明瑶给自己编了个身世。
——她家在江南,进京是为了寻亲,原本她与兄长相依为命,家中略有薄产,尚可营生,可惜半年多前兄长身染重病,不久便亡故了,临终前将她托付给了在京城的远亲,她在家中守孝半年,此番来京城便是为了寻人,可惜迟迟没能寻到。
她说完,问胧玉:“这个故事如何?”
胧玉听着有些耳熟,不过一时没能想起来在哪里听过,她只是不解:“姑娘为何不直接同十七皇叔表明身份?”
待表明了身份,姑娘便是一日三趟去王府做客也是使得的,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般折腾。
贺明瑶摇头:“昨日一样的情形,若十七皇叔知晓我是贺家的女儿,只会派寺中的小沙弥去通知贺家家仆。”
她是贺家人,所以哪怕当真摔断了腿,在裴盛淮眼中也算不上弱小。
而且,正因为她婚事特殊,又有先帝口谕,对方从一开始就会掐断任何动心的可能。
胧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向来不质疑姑娘的决定,问道:“既然姑娘要换个身份,那名字是不是也该换一个假的?”
贺明瑶点头,现编道:“虞莺。”
“那奴婢呢?”
“小桃。”
胧玉当即呀了一声,随即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她总算想起来为何自己觉得这个故事耳熟了,这不是昨儿姑娘看的话本上的故事,就连里头主子和丫鬟的名字也是一模一样,姑娘一字未改直接照搬了过来。
她本来害怕自己记不住,现下想要忘了都困难。
马车到青龙寺时,日头已经升高了。
贺明瑶避开零星几个香客,径直朝竹林后走。
她记得太后说过,慧远大师的经文是要连诵三日的,就算裴盛淮不愿听,也得每日来一趟青龙寺,好安太后的心。
所以她想见十七皇叔的话,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贺明瑶来得不早不晚,她刚点好线香跪在蒲团上,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从青龙寺正门去慧远大师讲解的佛堂,会经过这间大殿,只需往里瞥上一眼,便能看到她的身影。
裴盛淮原本目不斜视,但引路的小沙弥却被引得转头看了一眼,他也跟着朝一旁瞥去,就看见大殿里有一道身影正笔直地跪在佛前,微垂着头露出了一片雪白的后颈。
正中的佛像恢弘浩大,衬得那道身影格外单薄羸弱,日光从殿外斜斜照入,垂怜般落在对方身上,平添了几分神性。
裴盛淮脚步顿住,视线落在对方身上,他目力极好,尤其在辨人时,所以哪怕没有瞧见正脸,他依旧能肯定,对方就是昨日被他送下山的那位姑娘。
昨日对方才崴了脚,连站都站不稳,现在却能拜佛祈福,青龙寺建在山上,对方是如何上来的?
裴盛淮下意识朝对方脚踝处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衣摆。
他眸光微凝,视线有如实质。
贺明瑶一动未动,仿若完全沉浸在拜佛祈福中,姿态格外恭顺虔诚,只是她心里想的事却和礼佛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知道裴盛淮此刻就在大殿外的小径上,却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十七皇叔敏锐异常,需要徐徐图之,操之过急只会打草惊蛇,何况她今日来只是为后几日的事做铺垫罢了。
贺明瑶眼睫轻闪,周身气息愈发沉静。
大殿外,引路的小沙弥已经收回了视线,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走神了,正要告罪,就见王爷目色微沉向殿内望去,不由一怔:“王爷?”
他记得王爷昨日听完经后也来了这间大殿,却因为遇上了个受伤的姑娘,所以没能进去。
平日里,这三世佛的大殿几乎瞧不见人,这两日却都赶上了。
小沙弥轻声询问道:“王爷可是要进去上一炷香?”
他心道,若王爷要进去,那他待会儿便在这儿守着,等王爷听完今日的经后,再来进香。
裴盛淮只犹豫了一瞬,便拒绝道:“不必,去讲经的佛堂。”
他收回视线,大步流星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