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与选择
    五月江城的微风,褪去了春日的和煦,已带上了初夏的微微地炎热,吹拂着这座城市,试图涤荡去城市被寒冬与疫情双重侵袭后,留下的沉重伤痕。

    街头巷尾已经全然恢复了往常的车水马龙,商场重现了熙攘人流,仿佛那场席卷一切的灾难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如今众生苏醒,将夜的梦魔抛在了脑后。但对林杉而言,某些印记已深深刻入骨血,无法轻易磨灭。

    别人的生活再重启,而她变得比之前更加忙碌。各种因疫情报道而设立的奖项如同雪片般飞来,表彰她在那个至暗时刻的卓越、勇气、专业、坚守以及穿透迷雾传递真相的磅礴力量。颁奖典礼、巡回演讲、专题访谈……她的名字和面孔频繁出现在各大媒体平台,赞誉铺天盖地地涌向她,逼着她无法停歇,不断忙碌着。聚光灯下,她依旧是那个冷静、犀利、偶尔在镜头前流露出恰到好处坚韧与脆弱的女记者形象,完美契合了公众对英雄的想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站在炫目的舞台上,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听着那些溢美之词,内心深处总有一小片地方是冰凉的、疏离的。那些荣誉属于“记者林杉”,却似乎无法完全覆盖那个曾在绝望中崩溃、在幻听幻视中挣扎、依赖着另一个人体温才能入睡的林杉。DID的诊断像一道隐秘的伤疤,被华服精心遮盖,唯有午夜梦回或极度疲惫时,才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内在的不完整与脆弱。她很想苏砚,无时无刻,如果可以,她想放下一切,冲入苏砚温暖的怀抱里,赖着、依着、暖着。

    这天下午,刚结束一场内部表彰会,魏欣便叫住了她,神色有些微妙,带着些许神秘:“林杉,新上任的台长要见你,现在就去她办公室。”

    新台长?林杉微微蹙眉。老台长退休后,这个位置空悬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疫情结束不久,就有人上任了,看来此人挺受组织重视。但是新台长,为什么会点名要见自己?因为她是当下台里立功赫赫、风头正劲的首席调查记者?是要例行嘉勉,还是另有用意?她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整理了一下因连日奔波略显疲惫的仪容,敲响了台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请进。”

    一个耳熟却又令她不可致信的女声从门后传来。林杉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穿着剪裁利落、气场强大的深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正背对着她,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身。

    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林杉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震惊过后又露出了理所应当,实至名归地欣慰表情,“安然姐?!”

    坐在台长位置上的,竟然是程安然!那个曾在疫情指挥部运筹帷幄、铁腕果决、甚至以冰冷手势警告她们“后果自负”的前应急指挥部核心领导!也是她朝夕相处同一屋檐下的干姐姐,好闺蜜,好学姐。

    程安然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林大记者。别来无恙?”

    林杉依言坐下,心情有些复杂。程安然怎么会成了她的顶头上司?如果按照程安然这些年的经历、能力超群,再加上疫情防控带给她的光环加持,应该拥有更好的前途和未来,为何要选择这种跨界任职,这让她着实深感意外。

    “看来安然……不,程台长,是想来给我们这小庙镇场子了。”林杉很快调整好情绪,语气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熟稔与试探,再加上熟人间的一点点调侃。

    程安然没接这个话茬,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推到林杉面前,脸上的那丝笑意消失殆尽,展现出林杉并不熟悉的、那种处理危机时的冷峻表情。

    “先看看这个。”

    林杉疑惑地拿起那叠纸。只扫了几眼,她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来。

    那是几篇从外网社交媒体和新闻网站截取下来的报道和帖子,配着刺目的标题和精心挑选的、极具误导性的图片。内容无一例外,全是针对她个人的疯狂攻击和污蔑。

    ——有“匿名知情人士”爆料,称她利用调查记者和疫情报道积累的名声与特权,为其家族药厂(指林妈妈的企业)大开绿灯,使其生产的某种中成药被纳入抗疫物资采购清单,但该药物实际效果存疑,暗示她与某些高层存在利益输送,有人为其家族企业保驾护航。

    ——更有甚者,直指她本人是“两面派”,声称她感染病毒后,偷偷使用昂贵的、未公开的“特效西药”治愈自己,却公开鼓吹甚至“欺骗”民众使用她家药厂生产的中成药,道德极其败坏。

    ——最荒谬也最恶毒的一条,竟挖出了她大学时期模糊的性向传闻,并配了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照片像是在某次疫情总结会议的走廊上抓拍的,画面中她正与程安然低声交谈,因为角度问题,两人靠得极近,程安然的手似乎刚好搭在她的手臂上。配文极尽龌龊,暗示她通过攀附女性领导(直指令程安然)的床榻来获取报道特权、zz资本以及为家族牟利。

    林杉看着这些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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