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很快平息,鼻血止住了。苏砚看着林杉苍白着脸,鼻尖和唇周还残留着狼狈的血迹,眼神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复杂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去换睡衣,依旧裹着那条引人犯罪的浴巾,仿佛带着点故意为之的、试探性的漫不经心。她示意林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拉过书桌前的椅子,隔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在她对面坐下。浴巾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敞开,春光若隐若现。
林杉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衣,素面朝天,头发还有些凌乱,一副居家的闲适模样,与刚才流鼻血的狼狈形成反差。但当苏砚的目光落在她放在膝上、打印得整整齐齐的采访提纲时,林杉的神情瞬间变了。
她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瞬间切换到了工作频道。她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地阐述着采访的核心要点、公众最关心的几大问题(如病毒特性、传播途径、防控难点、阶段性结论、对市民的建议等),语速适中,提问精准,专业素养展露无遗。她甚至根据白天的现场观察,提出了几个极具新闻价值和公众科普意义的角度。
苏砚安静地听着,心中感慨万千,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眼前这个条理清晰、气场沉稳、言辞犀利的女人,确实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一个失败的调研结果就躲在她怀里委屈撒娇、需要她耐心哄劝的女学生了。
时间,或者说,是她当年离开带来的巨大伤痛,真的将她打磨成了另一番坚韧、独立、甚至有些锋芒的模样。这让她欣慰,更让她心酸。
在对稿的间隙,苏砚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带着无法抑制的心痛和探究,落在林杉的发顶。
停车场那惊鸿一瞥看到的异常,此刻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暴露得更加清晰——一道寸许长的、略显狰狞的陈旧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浓密的黑色发丝间,周围的头发明显变得稀疏,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硬币大小的“斑秃”区域。
那绝不是普通的磕碰伤!结合手腕上那道可怕的疤痕……苏砚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这四年,她的小山山,到底经历了什么地狱?!
“这里…” 强烈的担忧和巨大的自责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苏砚完全忘记了“礼貌”和“界限”,下意识地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急切,想去触碰那道隐藏在林杉发间的伤痕,声音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这道疤…是怎么弄的?!”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这巨大痛苦的答案!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击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骤然炸响!
林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极度敏感和暴怒,狠狠地、用尽全力打开了苏砚伸过来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猛地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羞耻和巨大的防御性,狠狠刺向苏砚!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别碰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苏砚的手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手背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指印,火辣辣地疼。她愣住了,手停在半空,指尖因为震惊和疼痛而微微颤抖、发红。
然而,林杉眼中那深切的痛苦和抗拒,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她的心。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心痛、懊悔和执拗的情绪驱使!她猛地倾身向前,不顾一切地、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力道,一把抓住了林杉放在膝上、紧握成拳的手!
林杉的手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被苏砚温热的手掌握住的瞬间,她像被烙铁烫到般剧烈挣扎起来!
身体猛地向后缩,指尖用力掐进苏砚的手背,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红痕!“放开!苏砚!我叫你放开!” 她低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苏砚闷哼一声,手背的刺痛让她眉头紧蹙,但她不为所动!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和失而复得般的后怕!她怕林杉再次消失,怕她再次伤害自己!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不顾一切地倾身向前,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带着一种绝望的力量,将挣扎不休的林杉紧紧抱入怀中!
死死地禁锢住!
浴巾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而有些松散下滑,露出更多光滑的肩背肌肤,但苏砚浑然未觉。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怀里这个剧烈挣扎、浑身散发着恨意和痛苦的人身上。
“这几年…” 苏砚的声音彻底埋在林杉的颈窝里,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濡湿了林杉单薄的睡衣领口,灼烫着她的皮肤,“告诉我…林杉…你…你这些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