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然的解释
不了人,也骗不了我。”

    “重新开始?”林杉喃喃,像听天方夜谭。她抗拒摇头,“说得轻巧……程安然,你最清楚我这四年怎么过来的。我花多大力气,流多少血泪,才把自己从她影子里拔出来?才让自己像个……正常活着的人?”

    声音哽咽,碎片翻涌——黑暗房间的绝望窒息,酒吧买醉的混沌麻木,冲向危险新闻现场的自毁……每一次与死亡擦肩,用身体剧痛麻痹心里空洞。

    “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她胡乱抹掉腮边冰凉液体,声音破碎,“才让自己不再那么……想她。你现在让我推翻?就因为她回来?就因为一个可能的‘解释’?这对我公平吗?我好不容易垒起的墙,让我亲手砸塌?就为放那个伤我体无完肤的人进来?”

    巨大委屈和悲壮的自我牺牲感攫住她。四年挣扎在苏砚出现面前,像个笑话。无力与愤怒深入骨髓。

    程安然静静看她泪光汹涌和绝望倔强。暖光下,林杉脸上泪痕闪着光。她没反驳,没讲道理。走上前,轻轻握住林杉冰冷颤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安定力量。

    “林杉,”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有力,“我知道那多难。知道你流的血泪,知道你那些危险任务……我都知道。”

    林杉身体一颤,泪水更汹涌。

    “但是,”程安然握紧她的手,目光如炬,“你有没有想过,支撑你一次次从绝境爬出来的,是什么?是恨吗?”

    她摇头,“不,林杉。支撑你的,从来不是恨。是你心里,始终没熄灭的那点东西。是过去爱,是不甘心,是……苏砚烙在你心上的印记!你忘不掉,只是强迫自己不想!这四年,你拼命工作玩命冲,弄得伤痕累累,与其说忘记苏砚,不如说……你在用自毁方式对抗忘不掉的痛苦!证明没有她也能活!可看看你自己,活得好吗?”

    每字都像重锤砸在林杉心防。想反驳,喉咙堵住。程安然的话像残酷镜子,逼她看清真相——深夜麻痹、危险刺激、独自舔伤,背后都是同一个名字。

    “好了,”程安然看好友苍白脸色和眼中震动,知道话刺到深处。她松开手,轻拍林杉胳膊,语气恢复利落疲惫,“该说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选,在你。”

    她弯腰拿起羽绒服穿上,拉链拉到下巴,走向门口,手搭在冰冷门把上停顿。

    “我累了,明早六点有现场会。”她没回头,“我去跟两位妈妈聊会儿,蹭点安神汤,然后睡。”

    门拉开,寒意裹挟浓烈消毒水味涌入。

    “林杉,”程安然声音清晰传来,“好好想想。不为苏砚,为你自己。问问你的心,它到底想要什么。别再用脑子骗自己了。”

    门轻关,“咔哒”一声。

    隔绝程安然身影和客厅暖光。房间沉入黑暗寂静。窗外寒风呜咽更清晰。

    林杉僵立原地,冰冷黑暗包裹。“问问你的心”在死寂空气里震耳欲聋。

    站了不知多久,冻麻的脚趾刺痛。她机械挪步,穿过房间里的小厅走向阳台。

    推开玻璃门,带着植物清香的暖流驱散阴冷消毒水味。玻璃暖房是公寓唯一的“春天”。高大绿萝油亮,仙客来花朵如火焰。加湿器“嘶嘶”喷吐白雾。

    暖意包裹,却驱不散心底寒凉。闷得喘不过气。

    她走到暖房中央藤编摇椅旁,疲惫坐下。“吱呀”声在寂静中清晰。

    一团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从猫窝窜出,轻盈跳上她膝盖。

    是煤球。玳瑁色小母猫。林杉从地震灾区带回的奄奄一息小奶猫。它总能敏锐感知林杉低落情绪,给予无声陪伴。

    煤球在腿上踩踩,蜷成温暖毛球,发出满足“咕噜”声。

    林杉指尖轻梳它背上软毛。小家伙温顺蹭蹭手指,动作顿住。小鼻头翕动,嗅到熟悉安心气息。

    煤球抬头,琥珀猫眼亮晶晶,伸出粉舌,一下下温柔舔舐林杉手腕内侧。

    那里,一道狰狞蜈蚣状粉白疤痕,蜿蜒向上隐没袖口。四年前混乱绝望夜晚,破碎酒瓶边缘割开皮肉,几乎割断对世界的留恋。

    血淌一地,急救灯刺眼,消毒水浓烈。程安然的哭喊的咆哮嗡嗡作响。身体麻木,心是空的,只一个念头清晰——为什么没死成?为什么还要面对没有苏砚没有光亮的世界?

    此刻,煤球温热舌尖小心翼翼触碰凸起的旧疤。触感清晰,奇异安抚。

    林杉身体猛僵,心脏被无形手狠攥骤缩。尖锐的、混杂巨大委屈和迟来四年的痛楚,排山倒海冲垮堤防。

    不是焦躁症的恐慌混乱,是更深沉尖锐的疼,从疤痕深处蔓延,流遍四肢百骸,抵心脏最深处。

    泪水汹涌滚烫而出。不是应激的生理泪水,是饱含四年委屈、不解、怨恨、思念、及……从未熄灭的渴望。

    泪珠大颗滚落,砸在煤球毛发和她冰冷手背。她来不及擦,任由奔流。

    原来有些痛,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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