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命令
命令!军令如山倒!明天早上八点,只要你的检测结果还是阴性,只要你还喘着气,就必须给我收拾好东西,准时去专家组报到!听清楚没有?!”

    “……哦。”林杉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甘,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听清楚没有?!林杉!大声回答我!”魏欣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个度,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直指角落里的林杉。

    “……听到了!魏总!”林杉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恶狠狠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了回去。那眼神,像是要把魏欣生吞活剥了。

    魏欣强压下心底那点恶作剧得逞的恶趣味,努力维持着领导应有的严肃表情。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设计极其简约却难掩低调奢华的卡片,轻轻推到会议桌的边缘,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去了直接找苏砚教授对接,她会跟你详细交代注意事项和报道规范。这是她的名片,收好。”

    这轻飘飘的动作,却无异于在林杉心口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苏砚?!跟她对接?!亲自?!什么鬼?!魏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来得痛快!林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她像个提线木偶,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步一挪地从会议室最远的角落,极其缓慢地“拖”到魏欣面前。

    那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飞快地抽走了那张薄薄的名片,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随即,她失魂落魄地、同手同脚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指尖触碰到的名片,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凉质感,却又像有火焰在灼烧。她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

    名片的设计依旧延续着那人一贯的低调奢华风格——纯黑的卡基,边缘竟是用极薄的金箔精心包裹镶嵌,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光泽。

    苏砚教授

    H佛大学医学院病理学系终身教授

    江城疫情防控专家组首席病理顾问

    下面是一串国际电话号码……

    那串数字……那十几个字符……像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密码,熟悉得让她瞬间窒息!那四年里,她曾抱着绝望又卑微的期盼,在无数个不眠的深夜,用颤抖的手指,对着这个号码拨打了成千上万次……听筒里传来的,永远只有冰冷而机械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果然是苏大小姐……连一个“空号”都能如此轻易地“起死回生”。权势与金钱的力量,真是无孔不入。

    老天爷……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收走她这条小命吗?在打开潘多拉魔盒释放出瘟疫肆虐江城的同时,也一定要顺手打开封印着她所有痛苦与不堪的魔盒,将她这具好不容易才从无间地狱里挣扎着爬出来的、早已残缺不堪的躯壳,再次狠狠地踹回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罢了……死就死吧。又不是没死过。真死了,倒也算是一种解脱。一了百了。

    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念头猛地刺入脑海:程安然……她知道魏欣会这样安排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程安然一手策划的?她和苏砚……她们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她们在密谋什么?是要拿她林杉当作祭品,推入这个必死的棋局之中,放在案板上任人宰割吗?

    呵……大难临头,果然……都是要各自飞的啊。

    她攥紧了手中那张滚烫的金箔名片,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深渊,仿佛已在她脚下无声地裂开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