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会场的事我听说了点。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今天专家组的通报,特别是那个10%的临时方案,是重中之重。台里要求我们新闻中心第一时间做客观、全面的报道。你负责撰写核心稿件,一五一十地把会场内容和方案要点陈述清楚,不要带任何个人情绪,更不要做任何倾向性解读或质疑。明白吗?”
林杉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冰冷的“10%”数字和幻觉中苏砚手持文件的画面再次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魏主任,那个方案……”她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控制的颤抖,“它……那牺牲率……难道我们……”
“林杉!”魏欣厉声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极具压迫感,“我理解你的心情,谁听了那种数字都不会好受!但现在是讲个人情绪的时候吗?这是战时状态!那个方案,是专家组和市防控指挥中心基于最严酷的现实、反复推演后共同制定的临时应对措施!不是哪个专家个人拍脑袋的决定!
它背后是多少人日夜不休的煎熬和无奈选择?我们要做的是让公众知情,理解当前的严峻性,配合防控!而不是煽动恐慌和质疑!你的职责是客观陈述事实!不是当正义使者!理智一点!顾全大局!”
魏欣的话像冰冷的铁块砸在林杉心上,堵得她几乎窒息。她想反驳,想质问,想嘶吼那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多少条活生生的人命……但魏欣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大局”的重压,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压抑的呼吸。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记者!中立!客观!”魏欣再次强调,语气不容置疑,“好了,赶紧整理思路写稿。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了一点,“前台有个文件袋,说是程主任派人送过来指名给你的,去拿一下吧。”
魏欣说完,转身离开,留下林杉一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客观?中立?报道那个将生命量化为冰冷数字的方案?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浑浑噩噩地走到前台,果然有一个薄薄的磨砂文件袋。上面没有任何署名,只印着程安然单位的LOGO。林杉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指尖有些发凉。她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文件。
是一张对折的、质地优良的会议中心草稿纸。
她颤抖着手,缓缓展开。
铅笔的线条干净利落,精准地捕捉了一个瞬间:一个穿着西服的女记者,侧身坐在会场椅子上,微微低着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眼神专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正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自己的膝盖——正是她在会场等待发言时,被苏砚捕捉到的模样!
画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熟悉又久违的、小小的花体签名缩写:Lireal Su.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杉脑中炸开!她死死盯着画纸上自己的脸,盯着那个签名,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不是文件……不是什么10%的方案……
是画!
是苏砚画的……她?!
就像七年前,她们第一次相遇时,在辩论赛场,苏砚也是这样,远远地、安静地画下了当时正在慷慨激昂的她!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杉!她猛地扶住前台的桌子才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会场里……她看到的……苏砚手里那张让她如坠冰窟、刺激到她当场晕厥的纸……那个印着冰冷标题和数字的“最终方案”……
是幻觉!
是她自己的妄想!
在骤然见到苏砚的巨大刺激下,在积累多年的精神创伤和焦虑症的共同作用下,她的大脑将苏砚现场作画的熟悉动作,扭曲成了最令她恐惧的画面——苏砚在宣布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冰冷方案!
强烈的自我怀疑和认知颠覆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几乎呕吐。她紧紧攥着那张画,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苏砚……她回来了……而她林杉,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彻底疯了。
“消过毒……”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脑海里闪过苏砚递给她崭新内衣裤的画面,又闪过会场弥漫的消毒水气味,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幅签有苏砚名字的自己的画像上……混乱的思绪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