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
,混着天边炸响的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颤。

    雨幕浓稠如墨,很快模糊了远处的景致,连近处的庭院都笼在一片水汽氤氲里。

    楚家深院,祠堂内烛火摇曳,映着两抹跪坐的身影。

    祖母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闭眼时脸上沟壑纵横,声音却平静得像结了冰:“你当年签下的对赌契约,如今要想堵上悠悠众口,唯有拿钱摆平。”

    “钱从何来?”

    楚大人闷声开口,话音刚落便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冰凉的青砖上,“你是知道的,我向来清正廉洁。”

    “清正廉洁?”

    祖母猛地睁眼,语气里的惊诧像淬了冰碴,下一秒便霍然起身,抓起案上的青铜香炉就朝她砸去。

    楚大人眼皮都没抬,任由香炉擦过额角,带起一道血痕,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楚庆玉!你要点脸吗?”

    祖母的声音陡然拔高:“若不是二十年前,那男妓和你苟合生下孽种,今日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那孽种和男妓早就处理干净了。”

    楚庆玉缓缓站起,抬手一挥,将角落供奉的牌位扫落在地,木片碎裂的脆响在祠堂里回荡:“陈年旧事翻出来,有意思吗?”

    “没意思?”

    祖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碎木片:“那你为她立牌位做什么?楚家规矩,女子方能入族谱!你那外室倒是争气,头胎就给你生了女儿。偏偏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女儿!后头再生的,就只有一个儿子,儿子顶什么用!”

    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跟着竟抓着楚庆玉的双肩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儿子有用!我前阵子给楚衡相看的那几家,他可有瞧上的?让他嫁过去,那彩礼,足够填你的窟窿了!”

    暴雨如鞭,狠狠抽在楚衡身上。

    方才被狂风卷走的伞早没了踪影,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淌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僵在原地,祠堂里飘出的字字句句像惊雷劈在头顶,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发木。

    “大窟窿……当年的事本就复杂,怎能全怪我?若不是……”

    楚庆玉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后半句却像被什么掐断,只剩下沉沉的憋气声。

    楚衡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沉着脸,抬手默默拔下发冠上的玉簪,那玉簪触手生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转身,一步步朝东院角落走去,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方才还在廊下议论的几个管事老人,见他这副模样,竟瞬间噤声,一个个垂下头不敢直视。

    旁边的小厮被飞溅的雨水打湿,猛地打了个寒颤,这股清冷之意也让楚衡彻底清醒。

    “少……少爷……”

    小厮看着他手中的玉簪,声音都在发颤,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楚衡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雨帘上,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跟着我娘三十年了。现在,和我说说,二十年前,楚家到底经历了什么。”

    “少爷……为何突然问这个?老朽年纪大了,早就不记得了。”

    老仆哽咽着,视线死死黏在那根玉簪上,仿佛那不是饰物,而是催命符。

    “真的吗?”

    楚衡的手猛地抬起,玉簪尖端划过衣襟,带着凌厉的风停在自己脖颈前。

    冰凉的玉质贴着皮肤,寒意比身上的雨水更甚。

    老仆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积水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爷!这事……这事太过模糊,我们是真不知道啊!”

    “不知道?”

    楚衡眉峰紧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老仆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着,满脸都是抗拒。

    楚衡目光一沉,语气里不带半分温度:“你不说,现在就死。”

    “我说!我说!”

    老仆慌忙应着,额头抵在湿冷的地面上:“这些事……所有的细枝末节,当年都被楚大人亲手埋进了山里。”

    “哪座山?”

    楚衡追问,指尖的玉簪微微收紧。

    “是……是梨花山的西北边……没记错的话,该是那里……”

    老仆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浓浓的恐惧。

    楚衡缓缓放下玉簪,转身便朝雨里走,只留下一句:“别说我来过。”

    “少爷!”

    老仆急忙抬头大喊,雨水混着泪水淌满脸颊:“您别去啊!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什么都改不了,何必再去揪着不放,让自己添堵呢?”

    雨声哗哗,楚衡的身影却没停,很快便消失在浓密的雨幕里,只留下老仆跪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