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愚蠢的论文,不是因为诺伯的捣乱,也不是因为复杂的魔药反应。
仅仅是因为那个位置空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森林深处诺伯玩耍的方向,又移向通往她私人区域的小径入口。
没有那个紫金色的身影。
多久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准确判断。
时间在异空间里本就模糊,而她离开的时间,似乎被这种空旷感拉扯得格外漫长。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处理的事情是否棘手?翻倒巷那帮人……他立刻将这个念头掐灭。塞拉菲娜的手段不需要他担忧。
但烦躁感并未消退,反而像坩埚底部粘稠的药渣,沉甸甸地淤积在胸口。
他烦躁地踱回操作台,拿起一个水晶瓶,里面是处理到一半的夜歌草汁液。
他需要一份详细的处理记录,通常塞拉菲娜会在他开口前就准备好。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崭新羊皮纸,但记录本不在惯常的位置。
斯内普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站在原地,深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而陌生的情绪。
实验室里,只剩下坩埚单调的咕嘟声,和斯内普对着空荡角落那长久而沉默的凝视。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安静占据一隅的身影,早已不是背景,而是他这片精密、秩序井然的研究世界里,不可或缺的。
她的缺席,让这片空间变得陌生而难以忍受。
斯内普的视线凝固在空荡的角落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袍袖边缘那滑腻的布料。
这感觉并不陌生。
就在这个暑假刚开始不久,塞拉菲娜不在异空间的那半个月里,他也曾这样。
那时他归咎于空间转换的眩晕、蜘蛛尾巷的霉味,或者只是对诺伯新捣乱行为的烦躁。
他刻意忽略那份被拉长了的寂静,用更狂热的实验和更刻薄的训斥来填满它。
他拒绝深想。
依赖?
那是弱者的标签。
而弱点,在邓布利多的棋盘上,在伏地魔的凝视下,是致命的毒药。
他西弗勒斯·斯内普,背负着罪孽和秘密在刀锋上独行了半生,心防早已筑成阿兹卡班般森严的堡垒。
怎么可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被一个银发紫金眸的少女如此轻易地、如此彻底地……破开?
这念头本身就带着危险的诱惑。
依赖一旦滋生,就意味着一个崭新的致命的弱点。
她将成为悬挂在他脖颈上的绳套,敌人只需轻轻一拽……
一股冰冷的抗拒瞬间攫住了他。
他应该立刻掐断这苗头。
像处理多余的具有污染性的魔药废料一样,彻底清除这种软弱的情感。
他猛地转身,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钉死在操作台的数据上,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个空位。
烦躁像藤蔓勒紧心脏。
挣扎是徒劳的。理智在冰冷的警告,但另一种深沉顽固的力量却在拉扯。
他想起地窖里悬浮的渡鸦与牝鹿,那无声交融的守护神光芒。
灵魂的共鸣……这就是那该死的无法用理论解析的灵魂共鸣吗?
像两块严丝合缝的磁石,强行剥离只会带来更深的撕裂感。
他感受着胸腔里那份无处安放的牵绊。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在他心里,塞拉菲娜是特殊的。
特殊到……他竟开始习惯甚至需要她的存在,如同需要空气和魔药。
但如果是镜像的灵魂……那么她呢?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
他想起那些在魔法界流传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
十岁的塞拉菲娜·卡斯蒂尔,以雷霆手段肃清觊觎主家权柄的庞大旁支。
那些被送进阿兹卡班、最终在摄魂怪亲吻下彻底枯萎的灵魂,就是对她贪婪不偿付者的下场。
他想起十一岁入学前,邓布利多受邀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后,回到霍格沃茨时那深不见底、充满忌惮的眼神。
一个在权力倾轧的血海中搏杀登顶、心硬如铁的卡斯蒂尔家主。
一个在世人眼中强大、冷酷、深不可测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她,对他做了什么?
无条件的付出。
异空间的钥匙,火龙诺伯,绝迹的草药,七件尼可·勒梅巅峰造物的衣袍,还有身后这座为他一人而建、耗尽她心力的书塔……
她像一个疯狂的收藏家,把世间能找到的最坚固的盾牌、最锋利的武器、最珍贵的知识,一股脑地堆砌到他面前。
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