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跟在裴云程身后,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围在衙门前,民众还不识得裴云程的身份,只认得总督凌成化,便七嘴八舌地逮着他问:
“哎哟,真发现了尸体啊总督大人!”
“俺们这到底出啥事了啊?”
“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啥才来的?”
京城路远,他们大多不知道也不关心什么将军屯粮抄家的事,加之何清许的酒楼一如既往,甚至降价待客,因而大部分人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家乡粮食总是不知去向的怪事,更别提刻意被人掩去的毒杀一事。
他们对于总督为什么来自家这块地还一无所知。
衙役挡着人群,凌成化原先走在最前面,此刻停了脚步向众人道:“一切尚不确定,望各位接下来配合我们一同找出真相。”
民众热闹哄哄的,他们这地平和宁静,一时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除了看热闹,也真切有几分义愤填膺。
人群立刻回应他:“那必须的总督大人!”
裴云程不等凌成化,自顾自往前走,沈卿便也不停,跟着他穿过府门,走过长廊,越过西便门,走到刑房门口。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沈卿回过头,衙役正好把王壮苗带来了,他满脸通红,一看便是耐不住性子一路奔来的。
凌成化也小跑着追上了他们。
幽深的甬道尽头空气都变得湿冷,混杂着青苔的潮湿气和泥土的腥味,似乎要黏在人身上。沈卿慢了脚步,落到最后走进。
两个衙役架着一个渔民,倒不是为了控制他,是不架着些他便立刻双腿一软要跪坐在地上。
他正是打捞起其中一具尸体的人,原只想混混日子,赚点官家钱,没想到真被自己捞起了,好半天,他依旧回不过神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裴云程瞥了他一眼,道:“让他先回去吧。”
衙役不认得他,可见他如此理所应当地发号施令,下意识地便顺从地带着人离去。
四人走进验尸场。
王壮苗快走几步,越过裴云程来到盖着草席的尸首旁,语气颤抖:“这是,这是……”
他双目赤红,想说又不敢说,原先只是模糊地察觉到妻母可能早已经遇害,事情终究不明朗,就像隔了层窗户纸,只要不捅破,他若难受极了便可以自己骗自己。
但现在不行了。
“得由你确定。”裴云程道。
王壮苗颤抖着手要去掀开草席,裴云程又提醒他道:“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手一抖,终究没能掀开那草席,只重重捶在地面。
虽是露天场所,但几日下来水尸腐烂的腥臭仍是刺鼻难耐。
王壮苗瘫坐在地上呼吸不过来,张开嘴才得以喘息。他想吐,又怕妻母的鬼魂见了会觉得他嫌弃她们便死死捂住嘴。
沈卿放轻了脚步,走到一旁掀起草席,臭味一霎更是明显,腐臭混着酸臭。
女人已被泡得浮肿变形,面目被鱼虾啃食,再不见生前模样。
沈卿问道:“你妻母可有什么特征。”
王壮苗默了片刻,声音隔着手掌闷闷传出:“俺的婆娘右手手臂有颗痣,那里曾被烫伤过。”
沈卿闻言看向尸体手臂,确有一颗痣和隐约可见的烫伤痕迹。
她没说话,只默默又将草席盖回去。
她第一次如此接触水尸,方才掀起草席时的手还不自控地颤抖,但现在她转身,再面对另一具尸体时已是手稳心稳了,她对任何事都能适应得很快。
“母亲呢?”她放柔了声音问。
这具尸体姿态蜷缩,双手伤痕明显,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淤血。
王壮苗紧闭着眼,他一回忆起妻母的特征便不受控制地想起美好的过往,可那些美好如今一击即碎。
裴云程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接过草席盖了回去,小声道:“他的母亲王寻梅身材佝偻,脊背骨骼弯曲,这具已确定了身份了。”
这具尸体正是裴云程从下游拦网处捞回的。
“咚”的一声,三人齐齐望去——王壮苗哭昏过去了。
托凌成化将王壮苗带去给旁人安顿,二人走至廊下,沈卿这才有机会问道:“尸体没有任何伤口,难道是直接溺死的?”
裴云程看着她,神色幽深,不过还是先回了她的话:“也可能是毒杀。”
沈卿忆起昨日裴云程才同她提过王寻梅曾报官说何清许毒杀邻里,如此也不奇怪了。
只是她对药理不甚了解,也不知道此地有没有精通此道的人。
她正要再问,倏地感觉额头一凉,她想抬头望去,但额头被裴云程用手按住,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