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只能看到他开合的唇。

    “你已好了?”

    裴云程问得简单,她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原来是在试自己的体温,问自己身体是否痊愈。

    沈卿自感已好了大半,只是身体仍有些余热,而裴云程先前在水面上打捞时被江风吹得寒极了,现在又浸在夜风中,体温便一直没有回升,带着寒凉,对现在的沈卿来说却是刚好。

    “好些了,只是有些贪凉。”她说着,微微偏过头去,正像蹭过他的掌心。

    裴云程只感觉手心腾起一阵酥麻,他还未反应过来那阵感受便已传达到他胸腔之中,荡起一阵涟漪,久久平息不下。

    他气不起来。

    方才他见着她与凌成化二人靠得那样近确实是气的,可很快,那股怒气烧向他自己。

    他没有立场生气,或者说哪怕他有了身份,为此生气也实在没头没脑,她总不可能只同他一人说话,只同他一人接触。

    他十分清楚,于是怒火只燃于他的心中,他垂首对上沈卿,只道尸体找到了,他知道她关心这个。

    她确实关心这些,一路赶来,开口问自己的仍是案子相关,不过,她一开口,他的怨念火气便忽地都消失不见,他突然只担心她是否还未好全,秋日夜风寒凉,她会不会病得更重。

    他不敢让沈卿看到自己的眼,怕那双眼会将自己出卖。

    可此刻他知道,再不收回手,他的心可能就要彻底飘出去了。

    裴云程收回手,掌心被沈卿发烧后余热的温度温暖,后知后觉地发烫,只是他的手没垂落回身侧,却被一双芊芊素手托起握住。

    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沈卿的下一句话便让他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裴云程,你难道是喜欢我?”

    好听的声音像山间溪泉,淌过心间,裴云程愣愣地看着她,逃避现实一般,整个人都恍惚了。

    沈卿能感觉到她的手搭上裴云程时他瞬间绷紧了身子,那久久没能回温的身体在此刻热度狂飙。

    她本是玩笑一般郝然道,可此刻见了裴云程反应却发现自己的猜测竟是真的。

    初见时她以为裴云程要用自己争民心,争军权,可她逐渐发现不对,他似乎无意于这些。

    可就像那时她所想的,她现在仍是一样的想法,她要知道裴云程为什么对她好,明白他为什么明明对权位无意却介入沈氏的事来,她才能知道该如何自处。

    所以她一直思索着缘由,这几日下来,除了这个原因,她竟再找不出别的动机。

    裴云程喜欢她,就因为这个。

    太不可置信了,爱的力量哪有那么伟大。

    但她没有心力与时间再浪费在这上面,她不想因此与裴云程生出嫌隙,更不想因此耽误了事情的调查。

    其实喜欢上自己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得到自己的回应就是裴云程想要的,那她给他。

    她垂下头,语气羞涩,半分假意,半分真切:“小女有幸,本以为是单相思,不曾想……能得殿下回应。”

    说出这话时沈卿发觉自己的心头竟是一阵酸涩,没有心动的怦然,没有脸红,她说出这句表白一般的话语,可心情却平静得如一潭死水,甚至没有当初唤裴云程名字时的悸动。

    她只感觉眼眶有点发酸,她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口就代表了利益交换,她需要裴云程,需要他的权势为自己罪臣之女的身份遮掩,需要他的身份将案子查清楚,还沈氏清白。

    无论裴云程对她曾有过几分真心,这句话之后真情真意迟早都会灰飞烟灭,因为这便是决定了以彼此情意交换她想要的东西。

    她倒希望裴云程同顾言玉一样,只是想要利用她与阿念来争夺军权,那样她与他还可以说是合作关系,是平等的,可惜不是。

    她望着裴云程瞳孔收缩,可紧跟着剑眉下压,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显得他漠然冷淡。

    他抽出手,没有说话。

    他生气了。

    沈卿的手还僵在原地,她本该为裴云程的拒绝感到惊慌,她似乎猜错了,可她却生出些庆幸。

    裴云程不再看她,只侧过身,对后方冷道:“站在那不过来干什么?”

    凌成化站得远,听不见他二人的说话声,此刻直对上裴云程的眼才确认自己可以过去。

    当初五味楼初见时他没注意到二人正谈话,凑过去得了裴云程冷脸,这次他学聪明了,特地等二人说完才过去,却见裴云程脸色依旧难堪。

    可能就是死人脸吧,凌成化腹诽。

    沈卿默默收回了手,神色已恢复如常,似乎刚才他们确实只是在讨论案情。

    “口鼻、咽喉都不见泥沙痕迹,只浅显处留有一些,已可以确认是死后抛尸水中的。”裴云程直入正题。

    凌成化揉了揉眉心:"水尸难验,尽管如此也难以确认是否是毒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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