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稚嫩,久久环绕在耳畔。
直至今日,他都未曾忘记。
他说,【哇哦,原来这个就是统六国,天下归一的祖龙啊,太帅了太帅了!】
当第一句出来时,嬴政恍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声音竟说他统一了六国,使天下归一。
他当真实现了心中的宏愿!
虽不懂帅是何意,可他从声音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带着夸耀之意。
到这里,他心里一阵畅快,直到那声音说了句:【今夕何年?嘶,秦王政七年……算算时间嫪毐这会儿应该和赵太后借占卜之名躲在了雍城,那岂不是离发动叛乱很近?】
【一个假太监、床底之术讨得太后坏心,甚至让其怀有身孕……】
嫪毐,假太监,床第之欢,身孕,反叛……
当那一个个词组成一句话时,嬴政只觉恶心至极。
岂有此理!真是荒谬。
他不敢置信,愤怒地想揪出声音背后的主人,旋即发现,说话的好像是他怀里的孩子?
嬴岳出生时恰逢彗星划空,当时他以为此子是什么神异降世,相处后才知,这个孩子与普通孩子没什么不同。
就是不知为何,他能听到他的心声。
嬴政特意实践过,只有他能听到。
一年以来,他时常怀疑那心声所说的真实性。他验证过,是真的。
譬如他听到孩子无意说了句【好可惜,还没见到蒙骜将军他就去世了。】
果然,蒙骜于那年因病逝去。
既如此,那先前的心声就不能小觑了,纵嬴政再不敢相信,但过往的种种好像都有迹可循。
一来,母后和那嫪毐离开咸阳匆忙至极……
二来,为何他们身边的侍人口径如此统一?
雍城虽是秦国故都,但咸阳也不差,咸阳有他坐镇,什么邪怪敢作祟?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无限滋长扩大。
这时,一个合适的人选就出来了——赵高。
嬴政命赵高速速前往雍城暗地调查,今日终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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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寡人允你不死!”嬴政睥睨他。
赵高默默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正了正衣,回禀:
“内臣查明,那嫪毐确实还没净身,至于是否和……和太后有子,他们行事小心,内臣不曾打听到。”
嬴政瞳孔皱缩,气得心颤。
果然,果然如此……
嫪毐贼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引诱他母后。
“查!寡人敕令你接着查!”
王上一怒,气慑千里。赵高一瞬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颤颤巍巍道:“诺。”
相比于这里气氛的压抑,另一边,嬴岳已经美滋滋到了苑囿。
苑囿养着许多禽兽,一岁多的孩子按理来说是怕的,可蒙武就稀罕了。
他怀中的小公子不仅不怕,看着看着还愈来愈兴奋了。
“公子钟情何种野兽?”
“不曾钟情,只是想来逛逛这里的动物园罢了。”
“动物园?”这词汇可到了蒙武的词汇盲区。
意识到,嬴岳给自己打了个圆场:“吾素闻曾大父善畋猎,百闻不如一见,也想来瞧瞧。”
“公子有心。”蒙武笑,又说:“先昭襄王的确善畋猎,臣壮年时曾有幸跟随父亲目睹,记忆犹新。”
“公子可有喜好的禽兽,老臣可为公子猎来。”
这话题是不是转的有些快了……
“没有。”嬴岳如实道。
目光一移落到身边,蒙武年少从军,而今岁月与风沙在他脸上刻满了深痕,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眼窝幽深,浑浊如蒙尘的琥珀。
“吾何德何能敢劳蒙武将军为我畋猎?”
蒙武一滞,与嬴岳双目相触,只见怀中的小人一脸诚挚看着他,他说:
“蒙骜大将军历事四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大秦立不世之功。蒙武将军子承父业,唯以大秦强盛为念。吾听闻,蒙武将军膝下有蒙恬和蒙毅二子,小小年岁,已显将门虎姿。
在我看来,蒙氏祖孙三代,忠勇无双,乃大秦柱石,社稷之福!”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蒙武听着感动又惶恐,忙道:“公子折煞了。”
嬴岳就看着他又说:“我认真的!”
蒙武就道:“蒙氏一门幸得大王垂青,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将军的白须和身上的旧痕每一道都是我大秦的荣光。可惜我生的晚,没能见到蒙骜老将军最后一面……”
“蒙武将军,节哀。”
这个年已壮年的老将就沉默了,长久地凝视着眼前白净的小脸。
幼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