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如鬼魅般翻越围墙,与玄鳞卫瞬间绞杀在一处。兵刃碰撞声、闷哼声、躯体倒地声取代了风雪,成为夜色主调。来袭者训练有素,招式狠辣,全然不顾自身,目标明确——驿馆深处那点孤灯。
冯诞持刀立于书房门前廊下,玄色氅衣在激烈的气流中翻飞。他面容沉静,眼底映着刀光与血光。两名玄鳞卫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前,
“大人,来人皆是死士,用的虽是制式横刀,但像是大族圈养的路数。”燕七的声音从混战中传来,冷静依旧,他手中长刀每一次挥出,必带起血雨,精准地格杀试图靠近冯诞方向的敌人。
冯诞未答,目光扫过战局。来袭者人数约三十,玄鳞卫虽精锐,但人数处于劣势,且需分心护卫,一时陷入苦战。不断有黑影突破外围,扑向内院。
一名死士借着同伴以命创造的空隙,扑上台阶,手中横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冯诞面门!刀未至,腥气已扑面而来。
冯诞瞳孔微缩,不退反进,手中破岳刀由下而上斜撩而出!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冯诞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迸裂,横刀几乎脱手!而死侍也身形一顿。
就在他身形一滞的瞬间,冯诞手腕翻转,破岳刀贴着对方刀身顺势下压,刀尖如同毒蛇,闪电般刺入其胸膛!
“呃……”死士喉间发出嗬嗬声响,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刀锋,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茫然。温热的血溅上冯诞的袖口和下颌。
冯诞面无表情地抽刀,尸体沉重倒地。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触感温热粘腻,与铡刀落下时的感觉截然不同。胃里翻涌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上次更烈。他强行压下,握刀的手依旧稳,只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破岳刀饮血,冰冷的刀身似乎嗡鸣了一声,在灯火下闪过一道暗红的光泽。
“保护大人!”燕七厉喝,逼退身前两名死士,回身护在冯诞侧翼。他看出冯诞气息微乱,但那双眼睛,却比刚才更加锐利,更加冰冷。
越来越多的死士突破防线,向内院涌来。玄鳞卫结阵抵抗,步步后撤,形势岌岌可危。这些死士显然得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冯诞,攻势疯狂,甚至以伤换伤,以命换路。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悄无声息,直取冯诞后心!
“大人小心!”一名始终沉默护卫在冯诞身侧的玄鳞卫猛地侧身,用肩膀撞开冯诞,同时挥刀格挡。
“噗嗤!”箭矢虽被刀锋磕偏,却仍深深扎入了他的肩胛。那玄鳞卫闷哼一声,踉跄半步,血迅速染红甲胄。
冯诞心头一紧,反手扶住他。“退入书房!”他当机立断。
残余的七八名玄鳞卫护着冯诞,边战边退入书房,迅速关上房门,以重物抵住。门外,死士疯狂的撞击声和劈砍声立刻响起,木屑纷飞。
书房内,光线昏暗,只剩下那盏孤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紧张的喘息声。那名中箭的玄鳞卫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另一人迅速为他处理伤口。
冯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门外疯狂的撞击,感受着脚下地板的震动。他抬手抹去溅在下颌的血点,指尖微颤。破岳刀垂在身侧,血珠顺着刀槽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元宏。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波动被彻底压下,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盏孤灯,将灯油泼洒在窗帘、书册之上。
“大人?”燕七看向他。
“他们既要这账册,便给他们。”冯诞声音平静,取出火折子,“只是,拿不拿得到,看他们的本事。”
火光骤起,迅速蔓延,吞噬着木质家具与易燃物,浓烟开始弥漫。
门外,死士的攻势因突然升腾的火焰和浓烟微微一滞。
“他们要毁账册!撞开!”有人嘶吼。
更猛烈的撞击传来,房门摇摇欲坠。
冯诞持刀立于火前,玄衣被热浪鼓动,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中明明灭灭。他不再看那将破的门,而是望向平城的方向。
就在房门即将被撞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驿馆外,骤然响起一片更加凌厉、更加密集的弓弦震响与马蹄踏碎冰雪之声。紧接着,是利器破开血肉的闷响与凄厉的惨叫。
“玄鳞卫在此!逆贼受死!”
一个浑厚威严、带着凛冽杀意的声音穿透夜空,如同惊雷炸响,
是元宏的副统领,石烈的声音。他竟亲自到了
门外死士的攻势瞬间大乱,惊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显然,外面来了数量更多、战力更强的援军,对他们形成了反包围。
抵住房门的压力骤然一轻。
冯诞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了一瞬,但握刀的手并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