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宏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暖阁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元宏的目光落在冯诞身上,看着他因静养而略显单薄的身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暖阁角落一个巨大的红木衣箱前,打开箱盖。里面并非帝王的华服,而是叠放整齐的几套常服。料子皆是上好的云锦或细麻,颜色素雅,或青或灰或月白,纹饰简洁,透着一股低调的贵气与干练。
他从中挑选出一套雨过天青色的云锦圆领袍,配以同色系的束腰和深青色软靴。又取出一件银狐皮滚边的玄色大氅。然后走回榻前,将衣物放在冯诞手边。
“此去路途遥远,风霜雨雪,不比宫中。”元宏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带着关切,“这些衣物,料子还算厚实耐穿。特别是这件大氅,北地苦寒,莫要再像静思阁那夜……”他话语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深藏的痛楚,随即被温和覆盖,“……要时刻记得珍重自身。”
冯诞看着手边那触手温润柔软的衣物,看着那件明显价值不菲、做工精细的银狐大氅,心头微微一颤。这细致的准备,这看似寻常的关切,与方才那杀伐决断的帝王形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酸的暖意。他低声道:“臣……谢陛下厚赐。”
元宏看着他那低垂的眼睫,感受着他语气中细微的变化,眼底深处那点愉悦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些。温水煮青蛙,这无声的暖意浸润,正在悄然瓦解着那层坚冰。
“好了,”元宏直起身,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的奏章,神情重新变得沉凝,“你且安心准备。所需人手、文书、一应物事,朕会让王遇备齐送来。这十日……”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冯诞脸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期许,“朕希望看到一把真正无坚不摧的利剑。”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案,重新拿起了朱笔。那挺拔的背影,再次投入到帝国庞杂的政务之中,沉静如山。
冯诞靠在引枕上,手边是沉甸甸的诏书、冰冷的蟠龙令、古朴的破岳刀,还有那叠柔软温暖的衣物。暖阁依旧温暖如春,松香沉静。但他知道,十日后,当他踏出这座紫宫东阁,踏出平城,他就不再是那个需要帝王庇护的病弱公子。他将执掌生杀,代天巡狩,成为悬在北魏北中国无数豪强勋贵头顶的、最锋利的那把铡刀!
少年执剑,剑锋所指,将是血与火的淬炼,也将是通往那个万众瞩目未来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