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朕再……”他话未说完,目光落在冯诞冻得微微发青的唇上,声音顿住,随即转身走到门口。

    阁外风雪依旧。那两个被罚跪在雪地里的内侍,早已冻得声音微弱,身体蜷缩着,在厚厚的积雪中瑟瑟发抖,几乎成了两个雪人。元宏冷眼扫过,并未有丝毫怜悯。他对着风雪中侍立的其他几个噤若寒蝉的内侍沉声道:“去寻些炭来,生个火盆。动作轻些,莫要惊动旁人。”

    那几个内侍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为难之色。静思阁内生火?这同样是违抗太后旨意!但看着皇帝那平静无波却隐含雷霆的眼神,无人敢说一个“不”字,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匆匆消失在风雪中。

    很快,一小盆烧得并不算旺的炭火被小心翼翼地端了进来,放在离木榻稍远的地上。微弱的红光跳跃着,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虽然对于这偌大冰窟般的静思阁而言,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元宏亲自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苗稍旺了些。暖红的火光映在他尚且稚嫩却已显坚毅的侧脸上,明暗不定。他沉默地守着那盆小小的炭火,如同守着黑暗中唯一的希望。阁内只剩下木炭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冯诞因寒冷虚弱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在寒冷与等待中缓慢流淌。冯诞裹在温暖的玄狐大氅里,身体渐渐找回了一丝知觉,但心头的寒意和疑虑却丝毫未减。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似乎在假寐,实则心潮翻涌。元宏方才的爆发与此刻的沉静,如同冰火两重天,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那番不顾一切的宣言犹在耳畔,而此刻少年帝王沉默拨弄炭火的侧影,又显得如此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究竟是谁?还是那个他熟悉的、需要他辅佐引导的小皇帝吗?冯诞的心,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沉甸甸地向下坠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积雪的轻响。

    王遇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须发皆白、提着沉重药箱的老者,正是当值的太医令。老者身后还有两个小内侍,合力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食盒,浓烈的参汤药香瞬间冲淡了阁内的阴寒腐朽之气。

    “陛下,太医令到了,参汤和药材也取来了。”王遇气喘吁吁地禀报,额上还带着未化的雪梨。

    太医令一眼看到阁内的景象——冰冷的静室,唯一的木榻上裹着玄色大氅的少年,还有那盆小小的炭火,以及负手立于炭火旁、面色沉静的皇帝——饶是见惯风浪,心中也不由得一凛。他连忙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免礼。”元宏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虑,“劳烦太医令,快为冯卿看看。他额头有伤,又受了寒气,朕甚是忧心。”他指了指榻上的冯诞,语气自然,仿佛出现在这禁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太医令不敢多问,连忙应诺,提着药箱快步走到榻前。他先是仔细查看了冯诞额头的淤青,又小心地请冯诞伸出手腕诊脉。指尖搭上那冰冷微弱的脉搏,太医令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元宏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关切。

    “回陛下,”太医令收回手,面色凝重,“司徒公子额头受创,虽未伤及颅骨,但气血淤滞,需以药酒揉散,辅以针灸通络。更棘手的是风寒入体,脉象浮紧,寒气深重,已有内侵之兆!若不能及时驱寒固本,恐伤及肺腑,落下病根!”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这冰冷的环境,忧心忡忡道,“此地阴寒,实不利于养病驱寒啊陛下!”

    元宏的脸色随着太医令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先用药。参汤呢?服侍公子用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小内侍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捧出食盒里还滚烫的参汤。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冯诞被内侍半扶起身。滚烫的参汤递到唇边,那灼热的温度让他冻僵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他抬眼,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看向几步之外沉默伫立的元宏。

    少年帝王背对着炭火,身影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他静静地看着内侍服侍冯诞喝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投入了石子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翻涌着难以窥测的暗流。那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仿佛要将眼前这尚能呼吸、尚能喝下汤药的鲜活身影,一寸寸刻入灵魂深处。

    那目光太过沉重,太过复杂,带着一种穿越了生死的眷恋与失而复得的惶恐,让冯诞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他垂下眼,避开那令人心悸的注视,顺从地喝下苦涩滚烫的参汤。暖流顺着喉咙滑入冰冷的胃腑,带来一阵虚弱的舒适感,却也让他心头的迷雾更加深重。

    参汤饮尽,太医令立刻上前,打开药箱,取出特制的药酒和银针。他先用药酒在掌心搓热,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冯诞额头的淤青处,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