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怜你年幼,允你入宫伴读,是望你勤勉向学,辅佐君王。不想你竟恃宠生骄,妄言朝政,干涉废立!”冯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厉,“如此狂悖,岂可轻饶!”
元宏的心猛地一沉!来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轨迹!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不行!绝不能再让思政经历那场酷刑!
“太后息怒!”元宏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冯诞虽有失言,然其心可鉴!他不过是为朕……”
“皇帝!”冯太后倏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刺元宏,“后宫不得干政!哀家管教自家子侄,皇帝也要插手吗?”那眼神里的警告和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元宏心头。她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他的皇位,此刻还悬于她的一念之间!
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元宏。前世那种身为傀儡、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窒息感,时隔一世,再次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看着冯太后那冰冷的、带着绝对掌控的眼神,所有想为冯诞求情的话,都被死死堵在喉咙里。他此刻,没有力量对抗她!强行出头,非但救不了思政,只会将他推入更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提前引发废立之祸!
就在元宏心念电转,强行压下翻涌情绪,准备暂时隐忍以待时机之时,冯太后的裁决已冰冷落下:
“冯诞言语无状,冲撞朝堂。念其年幼,死罪可免。然狂悖之性,不可不惩。”她的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百官,最终落回冯诞身上,“即日起,于北宫静思阁闭门思过。剥去厚衣,只留单衫,断绝饮食三日,以儆效尤!望你静心思过,明白何为君臣之分,何为尊卑之别!”
“轰”的一声,元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剥去厚衣!只留单衫!断绝饮食三日!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冬!这哪里是思过?这是要人的命!前世冯诞被抬出来时那奄奄一息、只剩半条命的模样瞬间冲破记忆的闸门,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太后!”元宏再也无法抑制,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稚嫩的脸上血色尽褪,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两簇骇人的火焰,“寒冬腊月,单衣绝食三日,这是要他的命!冯诞何罪至此!朕不许!”
“放肆!”冯太后勃然色变,凤目圆睁,一掌重重拍在凤座扶手上!整个大殿都仿佛随之震动了一下。她万万没想到,这小皇帝今日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忤逆于她!“皇帝!你眼中可还有哀家这个祖母!可还有祖宗法度!”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下!殿内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
他死死地盯着冯太后,胸腔剧烈起伏,前世今生所有的痛苦、不甘、愤怒和刻骨铭心的恐惧,如同岩浆般在胸中奔涌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何其不智,何其危险,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看着冯诞再次被推入那死亡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祖孙对峙的窒息时刻,一直伏地不动的冯诞,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额头因紧贴金砖而一片通红,甚至隐隐有些青紫。脸色苍白,但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却不见丝毫恐惧或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澄澈。他看向御座上那个为他挺身而出、浑身紧绷如同拉满弓弦的小小身影,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然后,他转向盛怒的冯太后,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清晰而沉重的一声响。
“臣……领旨谢恩。”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意味,仿佛接受的不是酷刑,而是一份寻常的恩典,“臣言行无状,触怒太后与朝堂,甘愿受罚,静心思过。陛下……”他微微侧首,目光恳切地望向元宏,带着不容置疑的劝阻,“陛下仁心,臣感激涕零。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之过错,理当受罚。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万勿因臣一人,再违逆太后慈训。”
字字清晰,句句在理。他是在领罚,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个为他冲冠一怒的少年帝王。他用自己的顺从,给这场几乎失控的冲突,强行按下了终止符。
冯太后胸中翻腾的怒意,被冯诞这出人意料的平静领罚和隐含深意的话语,硬生生堵住了一瞬。她看着侄儿那苍白却沉静的脸,看着他叩首时挺直的背脊,再看看御座上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的小皇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是恼怒?是疑虑?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她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转身,不再看元宏,冰冷的声音响彻大殿:“来人!即刻送冯诞去北宫静思阁!没有哀家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退朝!”
内侍立刻上前,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去搀扶地上的冯诞。
元宏眼睁睁看着冯诞被两名内侍扶起。他月白色的锦袍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