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最后,那目光又落回沈昭华身上。

    她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挣扎与痛苦,挣扎得更加剧烈,被勒住的嘴里发出更凄厉的听不清楚的呜咽,仿佛在说:“杀了我!萧承渊!杀了我!”

    她狼狈的模样,比任何刀剑都锋利,生挖活剐着萧承渊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个懒散的声音,穿透猎猎风声,清晰地传到城头:“萧将军,别来无恙?”

    温景珩策马缓缓从胡军阵中踱出,一身月白长袍在铁甲洪流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在城头的萧承渊和木架上的沈昭华之间流转,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

    “郡主殿下凤体尊贵,想必萧将军也舍不得让她在这风沙里久候吧?”

    温景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战场,“开城,迎王师。我保证,郡主毫发无损,凉州百姓可得安宁。”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否则……刀剑无眼,沙场无情。萧将军当初能舍下结发之妻,今日是否能为了战局摒弃天子之德?若当真如此,温某属实钦佩。”

    他的话如同滚烫的开水将萧承渊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浑身皮开肉绽般的痛,几乎站立不稳。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昭华。

    她停止了挣扎,也停止了呜咽。

    那双盈满血泪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他读得懂,却做不到。

    时间仿佛凝固了。

    朔风呜咽,卷起地上的残雪,拍打着冰冷的城墙和肃杀的军阵。

    数十万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头那个银甲将军身上。

    投鼠忌器!

    他再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四个字的绝望,他的把柄,为什么总会轻而易举地落入敌人掌中。

    他缓缓闭上眼,映入脑海的,是沈昭华初嫁那日,也如今日这般,一身烈焰红装,大红盖头掀开的瞬间,她比艳艳红妆更加明艳的脸映入眼帘,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

    她生得极美,美到让人过目不忘,是故他当时就了然这不是他们的初见。

    再睁开时,他眼中已没有波澜。

    此番唯一变故就是沈昭华,他不能确定温景珩利用完她以后,究竟会怎么对她。

    此生,算他欠她的,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是他……利用了她,若有来生,他一定舍下万般顾虑,只为她一人谋算。

    他原本想借助凉州城的易守难攻折损胡人兵力,如今不得不放弃这个决定。守城之战中最重要的就是箭矢,如今他们束手束脚,优势全无。

    凉州城高耸的城楼,只能给他们换来半日的撤退时间。

    他深深看了沈昭华一眼,迅速转过头,再不敢看她:“传令全军,撤离凉州城,退守雁谷关。”

    赵参将不解地问道:“将军,此时若将凉州拱手相让,那温贼定会用同样的方法攻打雁谷关,到时候我们便退无可退啊!”

    萧承渊紧紧扣住拇指的玉扳指,似是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撤!”

    赵参将领命而去,城墙上驻守的士兵也跟着纷纷退去,独留萧承渊一人侧身站在偌大的城墙上。

    孤独而渺小。

    沈昭华看着他的身影,绝望地闭上眼。

    眼中涩涩地疼,却再也不会有眼泪流出。

    泪已流干。

    温景珩亦仰头望着那抹孤独的身影,昔日的好友,终于败在他的手中。

    可他的心中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觉得空落落的。无论如何,这凉州城,他终于拿下来了,没有废一兵一卒。

    他的手段虽然为世人不齿,可是又有什么关系?

    他可是为胡人效力的走狗,是通敌叛国的丧家之犬,他的手中,有的是下三烂手段。

    他看着萧承渊,只觉得他的身影渐渐模糊了,模糊成左贤王的模样。

    他好像又回到大军开拔前的那日,左贤王刻意露出的为难表情:“用和亲郡主做要挟,从未有之啊。此等鄙劣手段,豺狼行径,恐怕会中伤王庭信誉,树敌无数,万一动摇与金国的联盟,恐怕得不偿失啊。”

    温景珩把玩着手中折扇,声音和风细雨:“所以此战,便由温某率领,拿下凉州后,所有罪责,温某一力承担。王爷不必露面,王爷的战场,在别处……”

    左贤王闻言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何处?”

    温景珩走到地图前,用折扇指了指凉州城的旁边——白发城。

    左贤王更加不解:“此处虽离凉州不远,但周边崇山峻岭,千仞峭壁如刀劈斧削,极难行军,不利作为战场啊。”

    温景珩一下一下地打开折扇,露出扇面上硕大的一个“忍”字,他两手摊开扇面低头看了良久,方才淡淡道:“正因为如此,他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王爷带着二十万行军,从白发城撕开一道口子,必须得经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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