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大妖,乔修文依旧是个值得称道的敌人。
甚至于在失去了大妖钳制使徒,又面临新式军队的威胁下,她依旧能组织着一支军心涣散的队伍和望青人打得有来有回。有这样的本事,也难怪仇琬愿意为了她一怒之下屠了娄察一轮又一轮。
……或许这是场持久战了。
不过,望青人没什么好稳不住的,而西线的旭华军中人心惶惶。
昭宁郡王遇刺身亡,数名随军大妖却摇摆不定,不愿再为天君效力。
她们本没有国与国相关的立场,入世不过为妖族谋太平,以御外敌。而在做共主这方面,天君身负“天命”,却并不得民心。如果妖族在她眼中是等级不同的物资,那大妖们要如何相信她会在对外战争时爱护众生?
或许她还是会的,前提是她胜利了,那些子民是她的子民。
那么,她们是吗?她们是谁的财产吗?她们只有在属于谁时才值得被善待吗?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她们是那样一只鸟儿吗?
金菁不惜逼宫也要问出的问题,在大妖们心里早有答案。
它是千里迢迢送回去的春分日。
西线的军心散了。
乔修文震惊且愤怒地发现了这一点,与此同时,她还有些恐惧。她不怕望青人的火药,那无非是另类的术法,它们都能打断她的骨头,这样的疼痛不足以让她恐惧。
她本就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怎么会怕死?
她开始恐惧一些她从不放在眼里的东西。
它们曾经作为她击垮望青人心理防线的战术与战略物资,河里塞了许多,壕沟里垫了许多,说不出名字的地方,说不清多少的数量。它们无处不在,因为她曾杀得它们无处不去。
现在,乔修文行军的地方,那些倒下的枯骨似乎又活过来了。
它们伸出一只只瘦骨嶙峋的胳膊,伸向她的士兵,把她们拖进深渊!为什么,为什么呢?它们哪来这样的勇气,它们怎么会有除了温顺恐惧以外的神态?
乔修文深吸一口气,把这些莫名翻涌的情绪抛在脑后。新提拔的副官干事还不利索,反反复复数了好几遍才来向她汇报,说话时也支支吾吾地,烦得乔修文吼道:“不会说话去把舌头割了!”
副官吓得不轻,她连忙说:“报、报告将军!民夫辅兵少了五十一人,士兵少了七人……”
乔修文咬紧牙关,拳头捏得咯咯响。
她的姿态是愤怒的,眼睛却是恐惧的。
……
许巢蓝看了看军帐外跪着的一群人,瞪向她的副官:“怎么回事?”
陈远山为难道:“今早巡营,她们就在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跪在地上的人里,有个人抬起头,她衣衫褴褛,脸上的神情也分外局促不安,谄笑道:“将军,我们是辅兵,都能干活的!听说将军素有仁名,特来投靠!”
她说到一半,突然被另一个人挤开了!那人长得壮一些,身上却有许多伤,她瓮声瓮气道:“将军,我们都是苍栾人,娘娘什么时候回来管我们?她来了,执政官夫人们也来了,我们就能活了。”
“我们为旭华人效力过,可、可那也是没办法,我们不听话,她们就要杀我们。”她说得颠三倒四地,勉强能让人听懂,“我们已经跑了许多人,有些旭华人也受不了,她们也跑了,将军,我们都是好的。”
“将军,娘娘不要我们了吗?”她问。
跪在地上的人都抬起头来,望着许巢蓝。
神武大将军说:“她没有抛弃你们。仗马上就能打完了,一切都会好的。”
……
投靠的辅兵们带来一个信息。
“林中有白色神兽,帮着我们出逃,替我们掩护,还帮忙拖走了不少士兵。”辅兵说,“那是杀神座下的祥瑞吗?”
许巢蓝张了张嘴,胡乱抹抹脸,有些虚弱地说:“你们多说些,只说白色,我也不好判断是不是……”
辅兵就说,那是浑身雪白,身体漂亮的神兽,有灵智,生着鳞甲,长了人形。
“呃。”陈远山迟疑道,“我好像听谁说过。”
许巢蓝看向她,陈远山立刻开始苦思冥想。
突然,她惊道:“白舍香!”
陈远山两眼放光,急切道:“将军,快向中线借人!让岱王殿下,不,让梁今女君过来一趟,她擅长和这些生灵打交道!”
当初岱王打秋朔,武安侯也跟着去了。
祁雪青回来后和陈远山提过一嘴秋朔的奇葩生态,遍地都是通缉犯,江湖客来来去去,奴隶贩子比地里的菜都多。
岱王为了哄骗她们装作买家,这些商人还整出了个笼楼展览。装着奴隶的笼子被以巧妙的形式叠起,那些结实的笼盖出来高耸,横竖的笼杆极富几何美感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