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奇景多,惟恨不可得而窥。孤负夙愿,惭归名山,终期后来,携手五岳。情以送远,诗宁阙乎?
西风来信问归期,人去长夏芭蕉梦。蛙声醉荫懒散心,惊弦无端晃闲情。雁啼徒望红叶天,湖光多情借孤影。白龙来迟逐桃花,连船还诗□□芳。
……不仇琬握住了一杆断掉的长槊。
她翩翩然旋身,没有宽大飘然如蝶翼的祝衣,脸上也只有狼狈的血污能充当油彩,拿断掉的长槊充当杆子,黑红交错的军旗就是幡布。
抬手,迈步,起手扬幡……她一式一式地推进着招魂舞,军旗猎猎作响,狂风呼啸,却不曾吹歪她的动作。
“……兵甲巍巍,旌旗蔽空。”
“……血沃八荒,骨埋千冈。”
沙哑的祝歌随着她的动作响起,言简意赅的上古乐曲被撕扯着奏响了。
“……西望东顾,长河汤汤。”
“……西望东顾,关山茫茫。”
围观的士兵越来越多,静默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沉寂被点开了一束光。
“……莫恋他乡,松柏苍苍。”
不知道是谁附和起了第一句。
“……祖祠皇皇,魂归故里。”
那些光芒渐渐聚在一起,没有规律,没有纪律,安安静静地聚着。
“……有我军士,永镇国疆!”
不仇琬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任谁都看得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可是她没有停下,哪怕招魂曲已经唱到了尾声。
有人忍不住低低哭泣,哭声扩散开来,哀乐一层层地唱着,越发高昂,已经有人止不住情绪,愤然地放声大哭了。
不仇琬的声音也颤了起来,她似乎也想哭。
陛下向来不哭的。
“……西望东顾,长河汤汤,”
“……西望东顾,关山茫茫。”
她几乎是嘶吼地唱着,咬牙切齿的怒音和仇恨仿佛要将敌人吮血啖肉,简陋的招魂幡在那一刻又化作了长槊,饮满了鲜血,泛着寒光,携着威势一绞就斩杀了无数人。
“……莫恋他乡,松柏苍苍,”
“……祖祠皇皇,魂归故里!”
“……有我军士,永镇国疆!”
不仇琬在最后一式收回“长槊”,用力一踏,卷着军旗拧身一刺,直直掼出了破空声。
……
旭华军重燃了斗志,悍不畏死地冲上阵地。
她们也是战士,也在临行前与家人依依惜别,约定过来年闲散的槐花梦。她们也是为了荣耀与家乡拼杀的士兵,她们不畏死。
阵地前沿,依旧是那个血甲白发的将军。
君华看着她们,用嘶哑的声音命令道:“定安军,御敌!”
“突围!冲下去,解占城之围!”
“是!”
黑剑骤然劈下!
君华看不清前方是什么了。
身体的本能带领着她战斗,所有感官都在蒸发,只剩一幕幕回放的记忆。
在一个午后,尚且年幼的祁访枫在院子里看书,她和她聊起来,那个小姑娘一脸得意地抖着衣裳,流苏颤颤,兴致勃勃地给她念词。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藩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她说,大将军能一身转战三千里。
三千里啊……她行过的路有三千里了吗?大抵、必定是有的。有几个三千里呢?小枫说,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转战过三千里,就能以一当百万了吗?她如今能挡几百万人呢?
忽地,君华咧嘴笑起来。她的表情被挡在面具之下,只剩一双蔚蓝的眼睛飘着笑意,如被吹皱的池水,温柔而惬意。
这句诗定然不能这么理解,要是让她知道了,没准要捂着肚子笑话自己。小丫头一贯没大没小,哪里管过阿姊的脸面。身为阿姊,总招她笑,也是不合格。君华撇撇嘴,偏生笑意难压,嘴角又翘上来。
如此也好,她是该多笑笑。就像有一年冬季,她坐在自己肩膀上,一双眼睛瞧个没完,嘴里的点心塞不下了,又要发表意见,还要呜呜咽咽地回话,一张嘴当三瓣用。点心渣子挂在嘴角,若木笑她,她恼了一会,也开始笑。
那样就好,多笑笑才对。
前方绣金旭日旗招展,猎猎作响。乌泱泱的灰甲军一眼望不到边,一点点蚕食红到发紫的潮湿地面,威势逼人。
一点皎白在墨中本当标志显目,但她打了太久了。利银铠早就光洁不再,反而镀上一层燕紫,仿佛融入对面去了。
……
她们输定了,神来了也改不了命。
……
她在低声说着什么,没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