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潦草的小部落已经成了恢宏大国,余才高带着百官来迎接她,没带仪仗队,更没有灯红酒绿的面子工程。望青打了胜仗,可到底牺牲了许多人,城中挂白幡的人家不少,余才高就没这时候敲锣打鼓地庆贺。
但这一帮人气势不凡地往城门一杵,也是相当浩浩荡荡了。
而且街上有不少唱报的小童,有这些孩子在,大捷的战报飞入寻常百姓家,夸赞着烈士的牺牲换来今天,肃穆又喜气。
这样的消息在大捷当日就飞扬过,可那些挂了白幡的人家再听一次,也就再流着泪高兴一次。她们的亲人牺牲了,但还有那么多人发自内心地崇敬她们,这一切就算值得。
街道边出现带着泪痕的笑,也鼓着掌恭迎国主凯旋。
祁访枫略略一扫就发现,队伍中少了些熟面孔。她知道,那有一部分是贪墨军饷被砍头的,还有些是正常调任,望青在她离开的这些日子井然有序。
……要不是余才高堪称异世界诸葛亮,她也不会说亲征就亲征。
余丞相没由来地打了个寒战,祁访枫赶紧对她嘘寒问暖,余才高就感动不已,十分君臣相得。
这对和睦的君臣当晚就秉烛夜谈开始议事。
余才高将卷宗奉上,又简述过这两年的大小事,两人就这几条政策磋商几回,可算歇了正事。
宫女们端来酒水吃食,余才高就是一愣:“娘娘喝酒了?”
祁访枫从前是不喝酒的,难喝还误事。
反正也没人敢在君王面前指指点点她不发扬酒桌文化,她的宴会上就少有美酒,自己要喝就点菜,但别想着让她喝。
祁访枫有些心虚:“略试着喝了一点。”
余才高看了看她,叹气道:“娘娘辛苦,臣恨不得以身代之。”
祁访枫说:“那还是别了,真上战场你比我还遭不住。”
宫女们偷偷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地翘。
余才高:“……娘娘还是要学一下说话的艺术。对我们也罢,等策孚王来了,您总不能也这么随心所欲。”
祁访枫有些吃惊:“她要来?”
余才高给自己斟了杯酒,说:“她向来是耍宫心计的,大抵没有为苍生戍边的凌云壮志。”
祁访枫也说:“卿的言语艺术也有待提高。”
“实话实说而已。”她说。
“真相才是快刀。”祁访枫说。
宫女们的肩膀开始发抖了。
很刻薄的君臣俩默默换了个方向讨论。
“我当年怕她怕得要死。”祁访枫说,“那时候的策孚王多威风,谁不避她一头。她手下一群商人来望青做客我都如履薄冰。眼瞧着她会是我的大敌,计划作了一箩筐,她让天君打倒了。”
余才高也唏嘘一句:“到底是世事难料。”
昔年威风凛凛的摄政王,最后还剩几个?谁最风光的时候不让众人敬畏,觉得天下非她莫属?
策孚威武,风岑宽和,这对宿敌斗了一辈子,到头来全让不仇琬收拾了。
两人感慨几句,就商讨起如何对待她。到底是带着最后一支部曲来的,不算孤家寡人,没法彻底不管。
好吃好喝再发几个面首陪她赏花赏月聊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别惹事就行。
要是她说想过奢靡日子,那只能祁访枫真诚地告诉她,你想烧心了。
正牌国主都没过那酒池肉林的日子,大白天的别乱做梦。
基本上是雍司王同款富贵闲人待遇。差不多了!雍司王献了一国,又有个厉害丞相给她挣不少脸才得了这待遇,策孚王啥没干就能同款吃喝,知足吧!
聊完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祁访枫看着余才高喝了一口酒,她说:“我要出门。”
丞相那口酒就喷出来了。
“……您又要去哪!”
余才高撸起袖子,开始细数国主频繁出门的坏处。她数了半天,祁访枫都不说话,余才高就无奈地说:“去哪?”
祁访枫这才说:“就在苍栾,我得去看看活祭坛。巫女们和若木都陪着我,不必担心的。”
余才高就懂了,她很平和地说:“注意安全。”
君王们总是有些小爱好的,她们娘娘一不骄奢淫逸二不鱼肉百姓,只是跟巫女们看星星挖草药学祝歌,全世界没有比这更健康的爱好了。
……
望青人已经渐渐习惯了她们敬爱的娘娘不在家,丞相监国的日子。
一开始也有些声音嘀嘀咕咕,说望青还是得有位太子。可太子人选一窝蜂全跑前线打仗去了,这些声音有力气都没处使。它们就又盯上了清照堂的学生,这些读经读史的学生最年轻热血最好骗。
它们说丞相越俎代庖,借机夺取权柄,要害了王上!更离谱的还说她和南边勾搭成奸来窃国!窃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