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雪青:“……酒。”
“喝吧,您真的得睡一觉了。”将军说,“您死着,我有什么脸回去?再说了,您还欠我一个侯位,万不能把命留在这了。”
娘娘就若无其事地接过水囊,她嗅到若有若无的尸臭味。
祁访枫不知道这是鼻子太念旧还是水囊在犯错,默默打开来喝了一口。
酒是很辣的,喉咙刀刮般疼着,酒液火辣辣地滚进胃里,热意渐渐从后腰升到脸颊。多日来保持着兴奋的神经被酒精泡软,祁访枫就说:“这定废了许多粮食,说不定还过了红线。”
祁雪青说:“非常时机,娘娘改日再教训我。”
“能不能出去还不知道呢。”娘娘难得说了句丧气话。她昏昏沉沉的,意识渐渐模糊,就见着祁雪青拔出了铮亮的刀。
人变成了两个,刀也变成了两把。
她想,武将就是不一样,她都不知道怎么让兵器在砍了一堆人后保持整洁。
祁雪青俯下身,将她抱起来。
祁访枫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看见了更多人影,她们从地上爬起来,刀剑出鞘,个个都有二重身。
祁雪青说:“早点杀了干净,娘娘还要睡觉。”
将士的刀刺进郡兵的胸膛,又留下一地尸体后,她们连夜赶往下一个藏身地。
祁雪青带人躲着追杀,刀上的血就没干过。接连杀退几拨人,她能察觉到,追兵的实力越来越强了。
又或者,疲惫让她们的力量越来越弱了。
时间其实没有过去很久,但高强度的战斗拉长了人对时间的感知。她们一天要面对起码四波搜山检海来的士兵,这一天就过得像四天。
……这样下去不行,等飞旌军耗空了兵力,谁也跑不掉,她须得寻个主意。
……
祁访枫醒了。
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是一种深度休息,醒来时却难免头疼。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皱着脸环顾四周,只见周围草木茂盛,与先前光秃秃的山坡截然不同。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难受。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低头一看,自己穿着寻常士兵的铠甲。
树丛响了一下,蹿出个熟悉的身影。祁雪青见她醒了,如释重负,她顺手把水囊递过来说:“娘娘,喝点水,我们往西走。”
祁访枫握紧了水囊,却没喝,她看着独身一人的飞旌将军,问道:“其他人呢?”
她的嗓子哑着,说出来的每个字都粗粝不已。那双眼睛紧紧盯着祁雪青,让将军打好的腹稿散了。
祁雪青说:“我让她们散了。”
“……散到哪去了?”她问。
祁雪青缓缓蹲下,单膝跪地,郑重说道:“娘娘,我们还能回来,我们一定会找到她们的。”
祁访枫看着她,愣愣地一眨眼,眼泪就落下来了。
将军说:“没有牺牲大到不能接受。娘娘,她们是愿意的,我忠于你,她们也是。”
【“她这回说得是真的。”】圣通王忽然说,【“她真的忠于你。”】
这件事其实很微妙。将军在君主昏迷时擅自遣散兵士,怎么看怎么逾矩。一个不好,将军就要受到攻讦。
但对这俩君臣来说,账不是这么算的。望青对君臣之别并不看重,祁雪青又是她从东南一路带来的老臣,她们本身就比君臣要亲近,这点亲近足以抹去权力带来的猜忌。
诚然祁雪青对功名利禄有着强烈的渴求,会偷偷对君主不满,存心要吓她一吓,可飞旌将军并不是一个不忠的臣子。
这怎么不是一个好主意呢?
祁雪青的思路是可以理解的。化整为零,散入山野,宗政敏的人要抓住她,就得一个个排查。而人数越少,行动速度越快,她们可以隐蔽而快速地撤离,代价只是数百名士兵而已。
诚然,她们是精兵。可她有整个望青,她能从她的国土上再找出人来,用一场场战争慢慢温养,拿敌人的血喂出许多个数百人。
她们还会再为她赴汤蹈火,直到战争不再需要她。
如此慷慨豪壮的故事,站在辉光中心的她,为什么要哭呢?
……
氤氲的水雾袅袅升起,茶水清而冽。
宗政敏坐在桌前,任由朦胧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她随意地取起一封信,让水雾熏软信纸,模糊墨渍。
她在北路搞的小动静已经引起了昭宁郡王不满,要不是氏族们闹得厉害,当年名震大陆的雾容仙一定会亲自出马来让她知道利害。
宗政敏嘴角上扬,将信纸揉成团,手指一松,它就落入茶水中,纸团吸饱了水而慢慢舒展填得茶杯鼓起一座墨白的山峦。
宗政敏问:“望青的国主娘娘抓到没?”
俞丏梨拋着茶盏玩,闻言摇摇头:“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