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尸骨。
她没有时间思考了。
尸偶比她砍过的任何一个王军都好对付,它们没有能卡着刀刃的肌肉骨骼,长剑轻松就能切开油料,破开早已腐烂的身躯。
她杀死它们,就像拿烧红的铁片切割一块奶酪。
可这样简单的战场却并不安静。尸偶在无意识地低吼,油料滴尽的身躯还没被斩断就率先爆开。腐臭一层层堆积,墓室中滞涩的空气也变得黏腻,踩着满地滑粘的油料,时不时还有一具尸体爆开腐绿的尸水,四处飞溅。
……她的士兵也在惨叫。
祁访枫不知道尸偶为何会以撕咬的方式袭击,也不知道这老套的招数是否对应一些老套的感染情节。一个尸偶没有杀伤力,可是百个、千个悍不畏死地冲上来,难免蚁多咬死象。
她只是专心致志地挥剑,在士兵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突出重围。
她握着剑,越站越高,尸体在她脚下,堆叠出一座高山。
她跳下来,摔进尸体堆里,噗通一声,浑身都是陈旧的忘川河水。
剑还在手上,尸水滴滴答答地从袖口落下,神剑的华光在墓室里黯然失色了,但它依旧是一把锋利的武器,它依旧在杀死更多死人。
祁访枫绷着脸,长剑砍下最后一具尸体的头颅。它倒地了,成了高山的一部分,这满地的腐尸一路垒着,她都快站不直了。她不得不低着头,让后颈抵着冰冷平整的天花板,寻找能跳下去的角度。
脓包般鼓起的尸山,恶臭熏天的尸水,无序地错落,山一重,水一重,重重叠叠群山绕碧水,腥臭的气体不断升腾,幽绿的雾气蒙蒙如纱,朦胧间好一幕秀丽河山。
……她杀出来的。
祁访枫从来不怕这些尸偶,她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她一路都努力保持着平和冷静,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开了愤怒的闸口,她就没有理智了。而消失的理智可能会像先前那样,害她的将士再陷入本可避免的困境。
祁访枫站不住了,她几乎是跪在那座最高的尸山上。这座山中,不只有六十年前死去的裘罗人,还有为了护卫她被活生生咬死的士兵。她们也死去了六十年吗?否则怎么会有那么惨烈的死相?
她拼尽全力调笑,向灵魂贷款来的平静烟消云散了,利滚利,债台高筑,拆东墙补西墙,墙塌了。
她跪在尸山上,她的士兵在山中。
这一次,她不一定能走出这座群山了。
【“我想错了。”】祁访枫说,【“没有一个结局是我以死谢罪能弥补的。”】
……
一只手拽住了她,温暖的。
“娘娘,往这跳。”祁雪青拉着她,半身泡在地狱里。
祁访枫看着她,茫然空洞的眼睛忽然蒙上一层雾。她喘着气,满室黏腻恶臭的空气让她又把这些活气呕出来,可她想活,便不得不在地狱里呼吸。
脸颊流过一丝凉意,这座墓室里终于有了一点清澈。
那滴眼泪向下去,流洗而落,带走了她的空洞。女人咬紧牙关,她愤恨般地抓住递来的手,奋不顾身地跳下去,齐腰高的尸水溅开,她嗅不到,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水下似乎是有亡魂的,它们似乎是抓着她的。
祁雪青看着她,忽然就觉得,如今的国主娘娘和当年杀死董明妶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区别。
国主慢慢平静下来了,她说:“我要赢。”
祁雪青就恭敬道:“如您所愿。”
士兵破开了堵住墓门的尸体,污水流去,她们就半湿不干地站在主墓室里。
祁访枫向前走去,宣告道:“吾乃望青国主,天授巫女。”
“告诉我,宗政一族何以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