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鸟声悲(9)
姐姐少一些,她自己的最少。夫人们自己还乱着,没人有空管这些顽强艰苦回到自家土地,却没了耕种机会的流民。她们曾经也富裕而安乐,如今却住在棚屋里,母亲就只好替人干些苦力挣钱。

    母亲说了,等姐姐身体好起来,她们就能一起出门做事,家里也会轻松些。

    年幼的孩子深知劳动力的重要性,她捧着自己的小破陶碗,略略喝过几口,知道夜里不会胃疼得睡不着了,就把那小碗递给姐姐。

    姐姐不肯要,她就板起小脸:“姐不吃,是要饿死我吗?”

    姐姐困惑了,小孩才解释道,大姐快点养好身体才能挣钱,大姐吃饱比她吃饱重要。

    确实饥饿难堪的姐姐就接过了碗,迫不及待地将清汤寡水的小米粥咽下去。她的余光瞥见小妹艳羡的眼,那咽口水的动作仿佛敲下的重锤,让她如鲠在喉。

    姐姐不敢说,她其实从来没有吃饱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日复一日地愈发饥饿,可看着家中窘迫的经济情况,她实在不敢提及再多吃一点这样的要求。

    ……而且,她有预感,即使喝下更多小米粥,她也不会饱。

    用过饭后,姐姐主动对母亲说:“我已经没有那么虚弱了,妈带上我吧!”

    母亲拉着她反复盘问,再三确认后才带上她去真正的棚屋区,等城里的好人家挑中她们,扔下一两个铜板遣她们去做事。

    今天的运气出奇好,刚刚到大棚里蹲下,就有人看中了她们。那还是个小吏,要她们搬几个箱子到城西。小吏先给了一部分定金,又态度恶劣地指挥催促她们动作快点。

    那几个箱子极沉,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一路搬到城西去,把母女俩累得不轻。小吏诚信地给了钱,才让母亲和箱子一样提了一路的心放下。

    她着实是有些累了,一时没站稳,竟磕在木箱的棱角上。母亲疼得龇牙咧嘴,血流到木箱上,她忙不住对小吏道歉,身旁的孩子也连忙去扶她。

    视线触及那抹鲜艳的红时,疫鬼忽然怔住了。若有若无地血气涌入鼻腔,唾液泄洪似的分泌,它仿照妖族生出的牙忽然伸长了,胃里翻天覆地地传来饥饿信号,催促它赶紧扑上去撕咬。

    那股欲望强烈到让它头脑空白,满心满眼只有血肉,极端的饥饿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疫鬼的身躯,那些来自亡者的记忆瞬间清空了。

    它的思维路线变得极其简单,饥饿,进食。

    疫鬼猛地扑上去,对准伤口开始撕咬,大口大口地撕肉饮血。

    女妖愣了一瞬,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疼痛率先唤醒停滞的思维,让她下意识尖叫呼痛。下一刻,她又焦急地去唤自己的孩子:“思文!你怎么了!”

    她疼得厉害,可皱着的眉头下只有一双担忧的眼。

    小吏则是被这变故吓得大惊失色:“快来人啊!疫鬼发狂了!”

    她这一喊,原本懵着的城门卫兵立即动了起来。士兵拉开疫鬼,环首刀马上就要砍下它狰狞的头颅,被撕咬的女妖却发出一声惨叫:“不要!”

    她又扑上去,疫鬼又借此咬着自己肩膀也不管,血流如注,她哭着说:“夫人,夫人!我们不曾犯法啊!”

    士兵边扯边骂道:“你这婆子疯了不成!这是疫鬼!吃人的鬼!不是你孩子!”

    疫鬼被拉开了,可女妖又扑上去,士兵着实不好下刀,那母亲就撕心裂肺地喊:“她就是我孩子!她叫思文,我养了她三十年,怎么就不是我孩子了!”

    一只手搭在疫鬼肩上,它就断魂似的停住了。女妖连忙手脚并用地抱上去,如何也不肯松手。

    “……怎么回事?”那只手的主人问。

    “女君!”士兵拱手作揖,急切道,“这人不肯把疫鬼交出来——您也见了,它已经发狂了!”

    “胡说!”女妖骂道,“她是我女儿!”

    沙棠看了她一眼,叹道:“莫不是认错了?”

    士兵愣了,正要反驳,小吏却肘她一下又飞快接过话头:“是极!近来城中多有食人恶鬼冒充亡者,我们也是太着急,这才认错了,女君莫怪!”

    女妖的脸色明显白了,她却只是低下头,紧紧抱着动弹不得的女儿。

    沙棠从善如流道:“既是认错,那就将人送回去吧。”她运起术法,替女妖治好伤口,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吓到僵住的女儿也回过神来,惶惶不安地抓住母亲的手,要哭不哭,满脸的惊慌失措。

    母亲摸了摸她的发,宽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妈在呢。”

    沙棠示意让一个士兵送她们离开。

    “思文”便搀起母亲,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望着她们的背影,方才说话的士兵担忧道:“女君,它真是疫鬼啊!我们这些天抓了好多,我认得的!”

    沙棠耐心等她说完,才解释道:“我知道,我看得出它是疫鬼。”

    士兵懵懵的,小吏就嫌弃道:“女君有神通,定然自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