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鸟声悲(9)
。”

    沙棠不是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妖,知道凡人“大兴土木”有多操劳。再一看裘罗六十年间的变化,她当即就愣了:“那得兴成什么样?什么事值得这么兴?”

    崇凌天苑答不上来。

    他沾了王配的光得以借住王宫养伤,每天就是陪王配喝茶聊天。重翎也不会主动给他讲政事,顶多说些城中流传的八卦趣闻,不然多少有些后宫议政的嫌疑,容易给羽族添堵。

    羽族禁军们偶尔来看望他,自然也不会讲起大陆风云变幻,只嘱咐他安心养病,好好陪小王子。

    如此养在深宫对花愁月,难免让人心思敏感。

    沙棠立刻注意到他的沉默,一时有些懊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干巴巴道:“……裘罗王这么不恤民力,合该她败了。”

    说完,她就慢慢地蔫下去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崇凌天苑早在她没话找话时就笑了,现下只平和道:“女君不必介怀,我确实不知世事多年了。”

    沙棠就放下这个插曲,专心琢磨起裘罗的山河。

    她越看,越心神不安,便与崇凌天苑商量:“我先赶去裘罗看看情况,队伍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崇凌天苑一愣,旋即认真道:“交给我吧。”

    白蝴蝶立刻飞远,崇凌天苑就长舒一口气,眉眼间的郁色都淡了许多。让曾经的崇凌十二城守将之一带个支援队伍赶路当然没问题,他只是不能久飞,战斗力和领导能力还是在的。

    ……能做些事,总是让人开心的。

    ……

    已经是新站区推行减税政策的第四天了。

    距离疫鬼失去理智的日子越来越近,陈远山盯着城中的目光就越紧,心里也安定不下来。

    那些因凑不出银钱,不舍全家入了贱籍与予人为奴为婢的人家只能无奈将疫鬼赶出家门。可疫鬼带着生者的记忆,也会以为自己就是曾经的生者,为亲人的举措伤心愤恨,闹得城中不得安宁。

    也有人实在舍不得复归的骨肉,倾家荡产也要留住它,这就让还没失去理智的疫鬼心酸感怀。

    它们是不觉得自己是疫鬼的。

    家中遭了灾,一众陈设定然不一样了,可这座被洪水冲毁过,又艰难重建的房子它是有印象是。在它的记忆里,它曾和妹妹一块藏在家中一角,趁母亲不在,两人不着边际地说些儿童幻想的痴语,叫长大后的孩子们想起后便会心一笑。

    那时候,家里是有很多人的。姐姐的姐姐,母亲的姐姐,所有人都在,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她们住在山下,除了田地还能进山捕猎,可好了。那个时候,姐姐也还是妹妹。

    她和她的姐姐们当然也争吵过,不止争吵,当年抢木偶时还相互厮打过呢。那个小人偶,是文娘妈妈在时做的,她最手巧,漆也上得精细,只是那段时间家中繁忙,她无暇多做,那个独一无二的小人偶就引得孩子们哭喊争抢。

    她还说,日后再做,人人一个,都不重样。

    可惜呀,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姐姐叹了一声,摸摸妹妹的脑袋。

    年幼的妹妹贴了贴她温暖的手心,问:“我没见过文娘妈妈,她是谁?”

    姐姐说:“是妈妈的姐姐,她走时,你还没出生呢。不单你,你前头的两个姐姐,我的两个小妹妹,也还没有出生。”

    “那她们去哪了?”妹妹问。

    姐姐告诉她:文娘妈妈还有几位娘亲都去参军了,一直没回来。两个妹妹则是死了,那时候她们也大了,王上要修陵墓,她们也要去,累死在劳役中了。

    小孩低下头,声音有些闷:“大姐也死过,你回来了,其他姐姐为什么不回来?”

    疫鬼就愣住了。她不知道呀,为什么单单她死了又活?她也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在洪水里咽了气,浑身疼,尤其是肺,灌了铅似的难受,她还很沉,母亲拉着她的手敌不过这股重量,她就沉到水里死去了。

    她又问:“姐姐回来了,还会走吗?”

    姐姐笑起来,抱着她拍了拍:“不走,姐姐留下来。”

    妹妹依偎着她,那温暖的怀抱就消磨了饥饿,让小孩子昏昏欲睡起来。没一会,她听见怀抱中回响着空洞的声音,妹妹愣了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走到角落的稻草堆里,珍重地舀起一小捧小米。

    她说:“妈也快回来了,我们煮饭吧!”

    小小的身影马上在捡漏的灶台前忙碌起来,不那么干净的水,虫蛀过的米,被珍贵的柴火燃着火一滚,香气就飘出来了。妹妹又拿出一把在野外同人打架抢来的野菜,数着叶片放进去,再用指甲勾起十来颗盐粒,小心翼翼地撒进锅里,这就是一餐极郑重的饭食了。

    单她一人忙里忙外,姐姐就等着,妹妹也并不觉得不公平。

    妈妈说了,大姐身体还弱着,要她多帮忙。

    等母亲归来,小孩也分好了食物,母亲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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