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鸟声悲(7)
   张天华看了她一眼,那只是个极寻常的眼神,沈列却平白觉得浑身发毛。

    这个对巫术学识十分了解的使徒垂下眼,她说:“死魂疫,役死魂,它能让死人复生。”

    ……

    深紫色的天空中渐渐铺开了云团,它们由北向南,团团都浓郁至极,大而低垂,人一伸手,似乎就能碰到那柔软冰冷的棉花。它越来越低了,几乎真的要落到地面上,单薄的缕缕云丝仿佛被人架在织机上抽动,由布拆解为丝,缥缥缈缈地飞出去。

    地面起雾了,雾色朦胧,月华如练。

    夜与雾之中,在人的视野尽头,模糊地聚起几具黑影。它们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动作极其缓慢,发出了低沉的吼声,摸索着如何调动这死去多时的器官。

    水腥味越来越重,混着腐烂的臭味不断蔓延。第一根肢体离开雾气的掩护,露出一片肿胀浮白的皮肤,那是一双脚。它缓慢而目标清晰往前挪去,每一步都深深沉进地里,留下一坑阴湿的水洼。

    向上看去,它浑身的每个部位,都是一具淹死的尸体应有的模样。

    月光落在它身上,似乎浓烈倒成了水,辉光莹莹,在溺尸上流转一圈,它就褪去了浮肿死气。月移影动,尸水飞溅,皮肉收束,溺尸青白的眼睛颤动两下,整具身躯就发生了扭曲,仿佛骨骼掰碎重叠,再一点点拼接成全新的模样。

    雾气再次吞没了它,只露出一个略佝偻的黑色身影。它随着雾气前进,灰败的手指弯曲着,一下下敲起某户人家的门。

    “咚……”

    “咚咚——”

    它越敲越急,每敲一下,皮肤就红润一分。可若靠在它的胸膛,是无法听见迸发血液的心脏在跳动的。

    当它停下时,雾气散去了,露出一张茫然而惶恐的活人面。

    “谁啊!”屋内传来不耐而困倦的嚷声。

    它静静地,又过一会,屋中窸窸窣窣地响,有谁低声说了什么,那声音就警惕起来:“是谁!”

    它张了张嘴,虚弱而悲戚道:“妈妈……”

    一切都寂静了,下一刻,那扇木门疯也似的打开。

    地面湿漉漉的,水液淌在一双赤裸的脚下,眼泪滴在它之前。

    脚步杂乱地踏着,惊呼响起,又飞快压抑住,听不清的窃窃私语响在雾中,木门再次关上了。

    门前只留下一摊湿润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