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鸟声悲(1)

    ……

    裘罗人依旧在干活,没完没了地做苦力。

    她们原也是有地的,哪怕不太多,但也能勉强糊口。说不定还攒下了一间小屋子,供一家人依偎着生活。这生活肯定必是充满相互理解的温情日子,穷苦会导致没完没了地争吵,有些时候,她们甚至会忘记如何去温情。

    爱是没有那么多的,但母亲与姐妹在土地里劳作,孩子们在土地上成长。她们似乎也是一棵棵作物,根系扎在了大地里,从中汲取养分,辛苦地生长着。

    会有风吹过,把种子吹离土地,落在庙堂里,她们就更觉得幸福了。

    一家人辛辛苦苦供一位读书郎出来,得了贵人青眼,带到公堂做小吏,她们就能脱离土地生活了。

    她们是盼着离开土地的,可断不是这种离开!

    贵人带来了配着甲兵的军娘子,账册上一画,土地就离开她们了!

    它们属于那些南人,她们生疏地在旱田上劳作,搞不懂作物与土地,抱怨少水干燥的气候,而裘罗人被赶走了。

    那可怎么活呢?

    不要紧的,贵人们这么说,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没过多久,来了又走的望青人又来了,被赶去棚屋的裘罗人便有了出路。给前线运粮做苦力,当个耗材一样的辅兵,反复修补城墙挖壕沟,这就是她们的出路。

    南人军官蛮横,本地贵人不管事,裘罗人就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可恨是不曾消失的。

    那几个据说领了贵人命令去办事,结果满身伤痕回来的南人军官遭了好一顿斥责,全都丢了官职,裘罗人就暗地里喜笑颜开。

    当新的军官上任,催促她们改变储粮地时,裘罗人又笑不出来了。

    谁乐意平白多工作啊!还没工资!

    可她们挤在棚屋的孩子,每天就指望那么点酬劳吃饭,难不成要躲懒饿死孩子吗?裘罗人就默默动了起来。

    她们什么都不关注,只惦记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偶尔抬头时,也只和曾经的邻里同仇敌忾几句,就继续干活了。

    这一次,裘罗人又直起腰捶捶后背,却见到了好几副生面孔。

    军官们交谈着,说前线战况不错,她们俘虏了不少望青人,能补充苦力了。

    裘罗人看了生面孔们几眼,没说话。同情或怨恨都很需要精力,裘罗人目前没有这种东西。

    只是那几个生面孔格外诡异,除了干活,经常聚在一起神神叨叨地念些什么。军官们打骂过几回,望青人也满不在意地我行我素,对方就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裘罗人就很好奇,这些南人军官脾气可坏,什么时候这么仁善了?

    就有人告诉她们:“这些望青人,贵重着呢!”

    裘罗人看看她们同样粗糙的手脚,一张张沧桑面孔,怎么看都是苦出身,顿觉分外不解:怎么就贵重了?

    那人说:“望青人的娘娘,爱她们就像爱自己的孩子,时时惦记着呢!你且细思,你家三娘丢了,你是不是急着找她?就是有绑匪勒索,你是不是把牙咬出血都要把她赎回来?”

    裘罗人点点头,却又不可思议:“那么高贵的娘娘,会管她们?”

    那人说:“怎么不会?军官们不敢动她们,就是上头下了命令,要等着望青娘娘拿人拿钱换她们回去呢!”

    “换回去,做什么?几个大头兵……”

    “哎呀你这蠢东西,我不是说了吗,望青娘娘拿她们当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