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大片大片芭蕉苍翠不已,雨珠洗过,那绿色就更显得浓烈,清香阵阵,莺啼燕语不断。
那其实不是春天的鸟儿,芭蕉也不该绿到现在,甚至就不该长在裘罗。
手边的书卷染了露水,墨渍已干,不仇琉终于捕捉到那片黑甜的柔软,缓缓坠入其中。她合上眼,恍惚想起,从前在不仇家,她最喜欢一个名叫蕉鹿云居的别院。
流水竹亭,煮酒乘凉,论诗闲梦,芭蕉叶遮着她,一掀起那片叶子,酷暑的光就扑上来。
阿姊往往就在那片光里,一手撩着芭蕉叶,笑话她白日里睡得梦也做不尽。
她似乎又来了,伸手移开芭蕉叶,腰间别着马鞭,大抵是要邀请不仇琉去游山玩水。那含笑的唇角一如既往,她正要说什么,一张口,就吐出庭中鸟雀的啁啾。
忽然地,鸟雀的私语被更大的声音盖过去了。
“郡王!有敌袭!”
不仇琉猛地惊醒了。
……
将领正领兵对抗来犯的望青人,不仇琉是不必亲临前线的,她的战场向来在一个个美景如画的别院中。
或许是因为早年的经历,不仇琬有很强的掌控欲。
她不信任的东西太多了,最好她统治下的一切,桩桩件件都换成“自己的”。
裘罗王室不可信,所以她要全杀了,把统治者换成自己忠心的妹妹。裘罗的军队不可信,所以她要换上自己的将士。
就连向来只埋首耕作的草民,在她眼里也有着明显的“敌我区别”。
因此,她来了一次浩浩荡荡的南民北迁。
这就给不仇琉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在裘罗这个人地问题发展成熟的地方,她需要找出能分给南民的土地,让她们且耕且战,让这些旭华的子民扎根于裘罗,从而彻底掌握这片土地,就只能从裘罗人手里抢。
平民的要抢,氏族的也要抢。前者可以上硬手段,后者就需要软硬兼施。
太软这些老钱不会老实,太硬又会对她的后续统治造成困扰。
不仇琉需要发挥她出色的交际能力,一次次与主母和姬主们协商交流,让利或威逼,把土地抢来。
而现在,望青人不讲武德地来打裘罗,不仇琉面对的困扰和土地分配时是一样的。
排兵布阵的事情有师古秋,勉强再加一个宗政敏。但后勤物资调配,就完全看她自己了。
粮草,尤其是粮草,她必须让氏族们乖乖吐出来。
雨露从檐角滑落,竹亭中坐着数位衣着古朴的氏族姬主。不仇琉看着她们,氏族子们捧着茶杯,个个超凡脱俗,仿佛那些沾着铜臭气的问题并不是此行的目的。
芭蕉叶被风吹着,淡雅的清香飘着。
……
绿影幽幽一晃,探出张花猫似的脸。
祁访枫扒开长得很随意的树杈,胡乱抹了把脸,军甲的缝隙填着碎肉泥,又裹上一层土灰,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
她的鼻子已经有些麻木了,嗅不出个所以然来。都说嗅觉连着味觉,大抵是这个原因,她这些天都没胃口吃饭。
国主也打得这么狼狈,望青军自然是收获颇丰。这个颇丰却也仅限前期,占了旭华军前脚刚刚散兵入田的便宜。
现在,战况僵持住了。
“……师古秋。”祁访枫喃喃自语道,“我记得她不是策孚王的将领吗?”
连泽说:“再早两年,她是歆锋王的人。说来也巧,那一块差不多是原先樗尤王的地盘。后来歆锋王拖欠粮饷,她逼不得已就带人反了,投了策孚王。天君出逃那回,她被设计裹挟,顺理成章就是天君的人了。”
祁访枫嘴角一扯:“求职经历还挺丰富。”
到底是老资历员工,真本事是有的,带着一群水土不服的南兵也能和飞旌军打得旗鼓相当。
“她这么有本事,我就要使阴招了。”祁访枫说。
……
一袋袋粟米被放上辎重车,民工们蚂蚁似的来来回回,挥汗如雨。
一个裘罗人嘴里嘀咕几句俚语脏话,南兵的小军官立刻把鞭子挥上去了:“嘴里不干不净干什么呢!赶紧搬!耽误了时辰,要你们脑袋!”
裘罗人连连告饶,带着一背通红的鞭痕,气喘吁吁地继续运粮。她抓住粮袋,胀得满面红,鼓起双颊,手臂肌肉一鼓,奋力拉起,就把粮袋甩到自己肩背上,一瘸一拐地走向辎重车。
军官满意地看着她们。
“喂!你!”一个穿着贵气的少年冲那军官喊,口音带着明显的北方味道,“过来!”
军官瞬间换了一副面孔,丢开皮鞭,谄笑着搓搓手迎上去:“姬主有何吩咐?”
……不谄媚不行,这些氏族给粮给钱,某种意义上就是旭华军的亲娘。军官这些天见了不少氏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