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剑气继续分裂切割前方的水体,开出一条宽敞而漫长的道路。剑气反复盘旋着,紧贴住两侧的水墙,让它无法向中部下落。
脚下的土壤已被泡得软烂,但它足以让人前行。
君华喘着气,看向自己的军队。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笑,才让士兵们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或许她已经成泥猴了,君华想。又或者她刚才发出了很凄厉的悲鸣,吓到了她们。不论是什么,她都只能事后再道歉了。
君华看向身后,洪水争先恐后地流向了东方。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要怎么了呀!
在洪水下游,裘罗城土地上的平民窃窃私语着,眼神带着恐惧。
洪水忽然停住了,但是,但是它越积越高了啊!等它扑下来,我们就彻底死定了!
两侧的水流忽地被抽起,遮天蔽日的水幕甚至让视野暗淡如黄昏后。相隔千里的将军和平民一起瞪大了眼睛,水流越被卷着盖上山脉,青翠的树木以惊人的角度飞快生长,依靠术法催生的植物勉强代替了堤坝。
更多的水流前往了更高的地方,直到所有洪水都被带离地面,君华才看清它背后的身影。
沙棠的白发一绺绺地搭在肩头,渗着混杂土腥味的脏水,一身衣衫早就看不出最早的颜色。
她伸手一推,漫山遍野的洪水瞬间倒伏下去,结成冰墙,白蝴蝶反手一推,它就飞着滚着落到伏娥高原上。
移山填海般的伟力让人心神俱动,覆手翻动云雨的人们已尽显疲态。
沙棠微微喘着气,她与君华对视,点头示意:“我本就是为望青防治夏洪的大妖。”
另一侧,闯了大祸的白发姑娘也看向定安将军,她的背脊依旧挺直,双手也没有一丝颤抖,神色却落败似的颓下来了。
“……将军,接下来就靠你了。”
她依旧是一个天才,一个骄傲的天才,但她能看见世界了。
君华看了她一眼,温和道:“你替我守在这,等我回来……”
她说:“我给裘罗人重新修个河堤。”
……
“就这血流成河的样,我真该在高泉修个水坝。”祁访枫恶狠狠地揩去脸上的血污,凭借越发熟练的刀马功夫拼杀。
有羽族掩护,她甚至能带人冲锋,还亲自抢了几面心心念念的绣金旗。
渐渐地,她再“御驾亲征”地鼓舞士气也没法起到作用。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士兵们逐渐对这样的鼓舞脱敏了,战局就难以明朗。
再加上老天不作美,这关卡下起雨来。绵绵春雨带着血,马蹄踩着打滑,人在阴沉的天气中也郁郁寡欢。
好在后者与洪水一样是无差别打击。意气风发的旭华军一路势如破竹地北伐,顺风顺水地打垮了苍栾,谁承想被小小的高泉城绊住,她们的士气在如此阴天中也不太高。
谁都打得味同嚼蜡,战事潦草,双方意兴阑珊地鸣金收兵了。
……
苍栾王宫中,天君懒洋洋地歪在主座上,一手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侍者的乌发,掰着他的脸研究那鲜艳的妆花。
“她有天命?”不仇琬随口问了一句。
恭谦柔顺的公子跪在她身前,任由她揉捏,轻声道:“小子不知,城中是这么传的。”
哪座城都传。
他原先是悦榕人,后来义平城破,母姐把他送给飞旌将军,他就隐约听见那些传说。后来飞旌将军上任苍栾,他随军到此,就听整个苍栾都在说——望青娘娘有天命。
现如今,飞旌将军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仅以身免了,还是马革裹尸了。他留在府中,自然就身段柔软地奉迎下一位主君,公子微微抬眸,小心讨好道:“无论如何,自然是比不上您的……”
“昭宁郡王到——”
不仇琬瞬间坐直了身子,侍者也乖顺跪到一旁,他偷偷抬眼,又飞快垂下眼帘。
郡王身姿颀长健硕,面容英气。桃花眼顾盼生辉,额间一朵金菱红梅,美得分外浓烈。她走路大步流星,华贵张扬的织金锦裙便随之飞舞。
她光是走上前来,不仇琬就止不住嘴角扬起。
郡王瞥了眼乖巧跪着的男妖,语气不咸不淡地:“阿姊不去操心军务,倒看起败将的面首了。”
不仇琬的嘴角就拉直了。
阿姊不情不愿地看她一眼,心里那点郁闷又飞快散了,好声好气道:“以宁说的是,我懈怠了。”
男妖乖乖退下,昭宁郡王便不由分说地在主座上分了半个位置,从袖中掏出一沓文书,伸手一拍,瞪着她:“这些,我看着你写,批不完别想走!”
天君眉眼含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见识立刻举手投降,缩在一边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