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您本以为,就算天君出事了又如何?小皇子还在啊。您布置的人手会护住她,正好给策孚王换个更听话的傀儡。”

    “可这只是,本以为。”不仇琉上前两步,面色发青的郡兵慑于她的气势,不住退后。

    “您发现事情不对了,火急火燎地要来截住天君,没想到截住了我。”

    “……疯子。”荆纶死死盯着她,眼眶发红,神色渐渐染上癫狂,“疯子!不仇琬就是个没心肝的疯子!”

    她怎么能,她怎么下得去手!她!

    “夫人还是先不要惦记我阿姊比较好。大妖心生观望之意,西境又被风岑军糟蹋了一回。骁骑军损失惨重,威远军被我卖了个干净。”女妖不怀好意道,“夫人啊夫人,你为你一己之私,几损策孚王一臂膀啊!”

    不仇琉面上一派轻松不屑,心下早就恨得滴血。

    她如何不恨?!

    那是她姐姐亲生的女儿,也是她的孩子,被逼到不得不舍弃了!逼她的人还在这义正词严地诋毁她!

    “王军何其珍贵,大妖何其重要,策孚王的威名何其难得——”不仇琉拔高了音量,目光凌厉得能杀人,一错不错地钉住了她。

    “汝食君之禄受民之膏,却窃位尸餐苟营私利,不思报效只图肥己。朝堂献策尽蠹国谋也,实乃背义忘恩,藏奸售佞!如此臣节,何异君王之危?如此心术,岂非社稷之害!”

    “麒麟皮下中山狼,朱紫袍里夜叉骨!汝堪为臣下否!”

    “叮咣……”第一把兵器落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接二连三的,围着她的郡兵一个个面露惊恐,纷纷丢开武器,不约而同整整齐齐遁入山野。

    她们当然不是被她出众的口才骂跑的,而是吓的。

    ……亲娘嘞!这是她们能听的吗?户部侍郎为伐异党同卖国求荣!哇塞,可不敢听可不敢听。

    荆纶甚至没心思去管她们,她面色涨红,双目圆瞪,指尖发绀。她努力想看清四周的景象,却只望见一片血雾,四肢感知渐渐模糊,直挺挺往下倒去。马匹受惊,不住嘶鸣,她已然听不清了。过了一会,这位忠心耿耿的文官瞳孔涣散,已然失去了呼吸。

    不仇琉挑眉,戏谑道:“可笑。”

    她环视一周,郡兵都跑光了。女妖收起长刀,神态不复游刃有余,而是难掩疲色地回到车架旁。

    这不是她们遇到的第一批敌人,王军也好,氏族军也好,她这一天一夜杀的人没有五千也有三千。若非如此,她和荆纶废话个什么劲,这群郡兵捆起来一块上都只能被她按着打。

    “走吧。”不仇琉吩咐道。

    这应该是最后一批追兵了,现在她们去找阿姊汇合……

    “二姐!”轿中的女妖忽然发出惨叫。

    不仇琉瞬间警惕,她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阿藐?”不仇琉皱着眉,“你怎么在这?”

    与家奴同样打扮,眼眶通红发肿的男妖眼含泪光,一把磨尖的小刀直抵着不仇琰的脖子。

    他看着不仇琉,几乎悲痛欲绝。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蕴满泪水,眼泪一颗颗滚落,划过他白皙透红的脸颊,碎发凌乱,可怜至极。

    他是很美的,此刻也美得让人心碎。

    这个曾经胆小到仆役欺负到头上来都只敢生闷气的男妖声嘶力竭地质问她:“你为什么骗我!”

    他的母亲死了,被他曾经最信任的“留夷昭训”气死了。

    多可笑,多荒谬!

    是啊,母亲名义上是宠爱他的,可哪有宠爱会让一个人畏畏缩缩。母亲给他的爱是有限的,平淡的。毕竟他还有许多姐妹,她们能支撑门楣,为母亲排忧解难,她们注定要得到母亲更多的爱重。

    绵藐绵藐,他连个像样名字都没有。他生得美,一双眼睛最为灵动,明眸善睐。所以他叫绵藐。可男妖都是这样,大家族的公子尤其如此,他们不需要一个承载了期望的名字,只需要一个最能突出美貌特点的代号。

    可他再不堪,她再吝啬,她也是他的母亲!

    绵藐混进母亲安排的商队,乔装打扮跟在仆役中,只是为了多看看“留夷昭训”,确认他没有像传闻中那般性命垂危。他远远看着,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

    阆风苑大火,他稀里糊涂地换了衣服,被裹挟着“护送”伪装成天君的昭训,风里雨里走了一路。大雨滂沱,刀光剑影,他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他只希望他平安,希望这个唯一对他真心的人平安!

    ……为什么!

    不仇琰面色苍白,求助地看向她。

    女妖柔声道:“阿藐,你冷静些……”

    绵藐情绪激烈:“你回答我!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害我娘亲!”

    不仇琉温和地说:“因为你好骗,我需要借你混淆视听。因为你娘亲要害我姐姐,所以她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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