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不轨,欲意谋害圣人,您受惊了。王上已备好酒宴,等着为您接风洗尘。”

    轿中毫无动静,百来个充当仪仗的妖族也不置一词。这些仪仗队八成是礼冢家找来的家奴,最是忠心不过。她们没有反应不奇怪。

    荆纶皱了皱眉,示意卫兵上前。

    卫兵正要挑开轿帘,几个家奴忽然扑上去阻拦。

    “直接杀。”荆纶说。

    “慢着。”轿中人说话了。

    轿帘后伸出一只手,拨开帘子,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天君说:“言之何必为难奴婢,我随你走就是。”

    荆纶看了她一会,说:“你跟我走可不行。”

    天君定定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略沙哑的低沉嗓音变得高昂许多,她说:“我的伪装很差吗?”

    她伸手从脑后抽出数根易容长针,皮肉以诡异的姿态蠕动归位,面容变幻。

    荆纶忍不住冷笑:“你果然是女妖。”

    “留夷君,不,不能这么称呼你。”她问,“晓奇门异术,神通比大妖。如果不仇家没有第二个‘雾容仙’,那么我一定没猜错——你身后不仇家二小姐,天君胞妹,不仇琉。大妖年年占卜,始终显示世上尤有天君与恪衷郡王之外的不仇家血脉,这血脉果然是你。”

    不仇琉说:“难为您还记得我的名号。不仇家覆灭,什么雾容仙二小姐,不过是一条丧家犬罢了。”

    “非也非也。”荆纶挥挥手,卫兵逐渐包围了队伍。她说:“哪只丧家犬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二小姐莫要过谦了。”

    不仇琉露出讥讽的笑容,转而道:“您自己也说了,我神通比肩大妖。一名大妖都没带的你,如何有底气靠这些凡夫俗子抓住我?”

    荆纶嘴角一抽,不仇琉继续道:“看来不论您承不承认,您都意识到了这点。”

    “大妖,已经动摇了。”女妖缓缓起身,走出车架。她威严的龙袍上满是血迹,长刀血未干。

    她注视着荆纶的眼睛,愉悦道:“大妖乃世外者,轻易不涉世。”

    “摄政王若强,她们就助她一臂之力,或镇守中军,或护卫王宫。”

    “哪个摄政王强,并不重要。”她嘴角上扬,扬起下巴,桀骜道,“她们只要一个能一统天下的王,一个能带领西大陆对抗魔族的铁腕统治者。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阿姊呢?”

    “她本就是天君,她本应君临天下。”女妖横过长刀,“她就是正统本身。”

    大妖会选择辅佐摄政王,无非是天君自己立不住。可一旦天君展露她的能量,那么这些守旧的隐形“礼冢家”就会簇拥到她周围。

    所谓礼冢家其实是后世取的蔑称。它指的是遵从前几个纪元“天命君主”论,一心“愚忠”向着天君的群体。

    大妖活得久,但在天命论这种事上反而比凡人更“看不开”。她们修行感悟,越修越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因此更加迷信天君身上的“天命”。对于摄政王,她们投去的目光始终是在审视一名代行者。

    可以说,这场逃脱从不仇琬主动失踪一整夜开始就赢了一半。

    无论策孚王能不能抓她回去,聚拢在她麾下的大妖都会重新以更挑剔的目光审判她。而她决不能把不仇琬拴起来,这样“不尊重”的行径会更让大妖们离心。

    但赢一半还不够。不仇琉想,她们必须大获全胜。

    她忽地笑了:“荆夫人,你太自私了。”

    荆纶一瞬间握紧了缰绳,她尖叫:“杀了她!”

    不仇琉厉声道:“我看谁敢!”

    郡兵一时间竟进退两难。

    和这队卫兵碰面第一眼,不仇琉就认出来她们绝不是王军,而是荆纶从各地抽来的郡兵。郡兵是氏族军,这批卫兵数量多,但鱼龙混杂,且鱼多龙少。在这样的场景下,没人会想第一个出头。

    她确实只是比肩大妖而非大妖。一个,两个,十个郡兵都杀不死她,第一百个依旧难说。可既然要第一千人才能杀死她,谁来想做前面那九百九十九个?谁都不想。氏族军要是有那颗赴汤蹈火悍不畏死的心,何必被大陆群嘲千百年。

    不仇琉又想,荆纶是把她当成天君来追的。那么,追捕这么重要的人物,她就带一群氏族军?她哪来的决心,哪来的借口,硬是把一群非本家的氏族军召来追她?

    ……不仇琉心里有了答案,她猜对了。

    “哈哈哈哈哈——荆夫人,您玩脱了。”女妖哈哈大笑,她的笑刺痛了荆纶的眼睛。

    她丝毫意识不到她的愤怒,依旧在火上浇油:“夫人何必这样看着我?您明知道我是不仇家的女儿,混入威远将军府中多日,我还有的是神通手段探查情报——您明知道,威远军守不住北路。”

    “啊,我忘了,您为的就是这个。”不仇琉讽刺地说,“一旦我可怜的义母敌不过北路军,您就能光明正大地在策孚王面前踩她一脚,摇尾乞怜地抢回她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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