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行色匆匆,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拢紧了衣襟,心中惶惶不安。
天君休憩的寝殿大门紧闭,昂贵的宝铎香日夜不息,明灯灼灼,室内一片温暖明亮。
小皇子又哭了起来,不仇琬一手抱着她漫不经心地哄,另一手将信封投入火炉,火舌飞快舔舐过信纸,将墨渍烧做碳黑,又化作火星融入火焰中。
婴儿的手臂上留着熟悉的伤痕,狰狞外翻的伤口引得她号啕大哭,眼眶通红。不仇琬挠挠她的脸颊,柔声道:“乖孩子,别哭,等你娘亲回来,很快就好了。”
天幕忽地亮白一片,断断续续露出惨白的电光。
“轰隆——!”
雷声姗姗来迟。
“长砺!”
不仇琬面色骤然阴沉,她看向匆匆赶来的妹妹,沉声道:“怎么了?”
“轰隆——!!”雷声不断。
不仇琉脸色煞白,焦急道:“萧木樨派人来了!”
不仇琬愣住,旋即只问:“风岑北路军还有多久能到?”
“……最快还要半天。”不仇琉说。
“那接应的大妖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女妖当机立断:“你去放把火,我先走。你扮成我,带文圭一同返回。记住,其他人当弃便弃,不必惋惜。此时之后我同你在西南会面——”
不仇琉点点头,立刻起身。
“以宁!”仇琬突然叫住她。
不仇琉回头时,脸上严肃冷冽的神采还没褪去,她困惑地回望姐姐。
雷光阵阵,模糊了仇琬的神色,她似乎有些踟蹰:“此事若成……”
不仇琉笑了,她安慰道:“必成。”
……
在暴雨将至的傍晚,阆风苑起了无法扑灭的诡异大火。
女妖坐在床沿,将婴孩的手臂重新细致包扎一回,还喂了些帮助恢复的药剂。
她将女儿放在摇床中,在孩童的哭泣中,她把分散藏在各处的行李收拾好,换了一身利落便捷的装束。仇琬坐在镜前,毫不犹豫地绞下长发,连同屋内散落的发丝尽数扔进炉火。
火光在她眼中,灼灼腾升。
她不甘心。
她是天君,是西大陆的天命之主。
从前的天君如何无能为力,西大陆衍生出多少关于傀儡君主的习俗,她都不认。不仇家的血不能白流,她的生命绝不会止步于此!
她联合礼冢家向策孚王的老对手,也是唯一敌手的风岑王递信,假意投靠她,让她出兵搅浑水接应自己。她的妹妹步步为营,不惜扮男装也要混进师古秋府中,费尽心思打探来那些情报。
策孚王朝堂上的党争,后宫中的风波,她在每一处都机关算尽,筹谋到了这一步,她不允许失败!
——以宁的真实身份确实是她们有意泄露出疑云,可荆纶为什么这么早就动手了?商会的人根本没时间确认真假,那些商人哪来的胆子?
“呜哇啊……”婴儿哭累了,她低低啜泣着,似乎要睡过去了。
屋外电闪雷鸣,烈风突破了窗棂,冷雨斜斜拍入,节奏混乱地敲击着地面。
女妖闭了闭眼,转身抱起婴儿走出宫殿。
不仇家的门生故吏在西南经营多年,只等着她回去主持大局了。这些门生故吏都不是省油的灯,但至少现在她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是天君,她必须是。
不仇琬顶着暴雨狂风走向草场,雨水不断带走她的体温,寒冷让她牙根发颤。她牢牢护住了怀中的孩子,走进遮风避雨的山洞中,把她放在地上。
仆役被通通叫走去扑灭诡异的大火,女妖顺利在无人看守的厩房牵出翼狼。这一路上,不安分的野兽都在试图撕咬她,狼牙在身上凿了几个洞,时不时撕下一道血痕。
她没有比不仇琉那么大的力气,几番被翼狼拖倒在地,摔进泥水中,雨打得她睁不开眼。
女妖咬着牙爬起来,狠命砸了它两拳,翼狼才暂时偃旗息鼓。
她带着一身泥泞走进洞穴,衣摆嗒嗒滴水。女妖吃力地将铁链一端压在巨石下,仔细检查一番,确认这个角度足够翼狼奋力挣扎后脱困。
不仇琬重新走向在寒冷中皱着眉头昏睡的婴儿,解开了用于包扎的布条。她从袖中取出瓷瓶,缓缓倾斜,均匀淋下。血液浸入襁褓,染红了绣功精细的布匹,软金丝在昏暗的洞穴中闪闪发光。
最后一滴血倒空,女妖丢开瓷瓶。精巧的瓷器砸在泥泞草地中,滚了两圈,没发出声音。
那原是一个极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