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黄的污水在草地的空隙淹出一小块洼地,青草无力歪斜,瓷瓶沉入其中,慢慢被泥水淹没遮蔽。
……
卓峰郡郡守一听王城传令就火急火燎地召集郡兵,又遣人去请大妖,自己先带兵来阆风苑请人。
郡守一看这火势,当下命令:“不必灭了,没有术法是做不到的。”
正祥眼皮一跳,他预感到了什么却不敢出声,全程听郡守指挥。
他奉命带人前往天君常居的宫殿,在反复求见不得应后,这个老资历的鸢仆瞬间惶恐地跌坐在地上。
郡守心一沉,下令强行破开行宫大门。
屋内空无一人,炉火已经熄灭,只剩阵阵宝铎香。
“人呢!”郡守眼都急红了。
仆役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磕头告罪,高呼不止。
正祥欲哭无泪,心惊胆战地解释:“圣人脾气乖戾,小的们寻常不敢近身,一应事务皆有留夷昭训安排……”
郡兵已经散开搜查,郡守问:“昭训呢?”
仆役们对视一眼,正祥颤颤巍巍道:“不,不知……”
郡守眼前一黑,发了狠地催郡兵抓紧搜索。阆风苑中大雨滂沱,可各处行宫楼阁大火不熄,浓烟滚滚。天君自然不可能躲在火中,她是要逃跑,而不是自杀。可天君要是躲进山林,照这个势头,她们到死都找不到。
“湖里找过了吗?”
“让鱼妖下去都找过了,没有!”
卓峰郡守急得嘴角都要起燎泡。
自打她知道天君在郡中避暑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好吃好喝给这姑奶奶供着,郡兵更是半天一轮班,日夜不息地巡逻,力求将任何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她万万想不到,众人口中已经乖觉了的天君没被抢,她自己跑了啊!
郡兵一队队回来复命,都搜不见人。郡守急道:“大妖呢?还没来吗?”
“来了来了!”偏将撑着把伞,领着一个气质出尘的女妖走过来。
她也不废话,直入行宫开始搜查。几息后,大妖凝重道:“她太谨慎了,一点东西都没留下。”
郡守眼前又是一黑。
她知道“东西”是什么,大妖用以追踪的毛发、断甲。断甲好说,可头发这种东西掉个一两根本就难以察觉,别说搜集了。不仇琬能做到屋内一点线索不留,说明她蓄谋已久啊!
郡守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神识搜查呢?”
大妖沉默一下,回答道:“找不到。”
郡守跌坐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
暴雨狂风是无法隔绝神识搜查的,连这都找不到天君的踪迹,说明有人帮她里应外合送了屏蔽自身气息的法器。
这不是什么高级的东西,只要有心就能搞得来。可她不曾放一点可疑的物件和人进阆风苑啊!难道是王城那边出了问题?不应该啊!可要真是,她一介平凡郡守怎么同一个能混进王城为天君串联的人物打擂台?
而且这锅她不得不背!
天君是在她地界上丢的!
“快,快封锁出城路!每个方向都封!让周边郡县都紧紧皮,天君要是跑没了,我不好过,她们也别想逃!”
郡兵飞快散开了,以卓峰郡为中心,一圈的郡守都夜不能寐。提灯举火的郡兵小吏开始搜山检海,恨不得把地皮都掘七尺,看看天君到底猫哪了。
……
雨水模糊了视线,不仇琬穿梭在林间滑腻的登山道中,口中含着一颗明珠。
如果师古秋看见这一幕,她就会认出那颗珠子。那是“留夷君”赤金骁凤簪上的明珠,他当初戴着这颗珠子觐见,她还夸养子好巧思呢。
清静珠,能让混淆人的感知,让携带者“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动。在一段热烈的舞蹈中,美人恍若幻境款款而出,他明明就在那,可妖族对气息的感知却判断那空无一人,叫人捉摸不定,不知道他是否真实存在,更添一丝鬼魅勾人。
现在,天君如鬼魅一般,穿过了山林,逃出了阆风苑。
天彻底灰了,雷声滚滚。雨足够大,可街上到处都是搜人的官兵,平民在这种天气根本不会出门,如今更是被勒令留在家中。
不仇琬深吸几口气,用力撞翻路边来不及收起的小推车,创造出动静后转身跑开。官兵注意到她,惊道:“快追!”
女妖闪身进入棚屋区,心跳加速。她方向感极好,借着棚屋错综复杂的地形甩开几个追兵。
棚屋女妖缩在草木棚中,沉默冷漠地看着她们追逐,不置一词。
不仇琬三两下爬上高处,官兵跟着她攀爬,一只只手正要伸着去抓。女妖高举起一块玉玦,嘶喊道:“吾乃郡守童元德之女童希,府兵叛乱,助我出逃者,赏万钱!”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