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熏节在即,摄政王特许宫侍们参与贺春宴,一些溺爱孩子的母亲很高兴。
她们当然爱自己的孩子,否则怎么会留下这些已经成年男儿?要知道,平民家的男儿一到成年就要自寻生路,母亲可是留他们在家里锦衣玉食养着呢!
进了宫,她们就隔着帘子问一问已经是天君侍者的男儿:你把圣人伺候得怎么样?她对你还算有感情吧,那有没有打听到她怀孕了没?
昭训的义母威远将军是最着急的,她半路收这个义男,不就是为了送进宫嘛!
昭训跪坐在重重轻纱后,隐约可见那张明丽的美人面。
他是最得宠的,是天君那颗榴莲心上最尖一块领地的领主!他靠得那么近,说的消息自然也是准的。
义母问了,他就说:“宫医日日把脉,也没听说消息呀。”
威远将军有些失望,但不多。她又问:“母亲听说,有诗将凤印给了绵藐奉仪?”
昭训隔着纱布点点头:“是……”
义母呵斥他:“蠢货!从前看你也是精明的,怎么进宫就糊涂了!这世上唯名与器不可假人!你虽是男子却也该清楚,情爱最是靠不住的。圣人再怎么专宠你一个,那皇子生下来了是圣人的,和你们没关系。可凤印在你手里,那你就是半个凤君!”
昭训被她教训得一愣一愣的,讷讷不敢言。
义母苦口婆心地劝:“一声义母半个儿,我又怎会盼着你倒霉!你进了宫这辈子就是圣人的人,我这个外臣是再帮你不得了。你也多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昭训小声道:“我身子不好,操劳不得。再说奉仪不是那种人……”
威远将军冷笑一声:“又不是病得字也看不清笔也拿不动了,大权在握哪有握不动的说法!你管他是什么人,不是你自己,那就是别人!”
“天君是个有情的。”义母神色复杂,“她或许真爱你,但不会只爱你。别傻乎乎跟人家阿兄阿弟亲亲热热,他肚子里什么盘算谁说得清呢?”
昭训就乖巧地点头:“我听娘的。等我回去,就把凤印拿回来。”
义母狐疑道:“你拿,他就给?”
从她知道的消息里,这位绵藐奉仪可不是好相与的。失宠后乖觉忍耐,叫留夷君这傻孩子把人捞出来,随后便寸步不离地蹭东风表忠心,硬是把位分都蹭上去了!四品奉仪,往后说不准还能升,这下真是昭训之下第一人了。
昭训从纱中传出的声音就格外清澈,他说:“绵藐是个好的,他本就无心争端,是我连累了他!”
绝无此事。
昭训义母威远将军半点不信,哪有人不爱权力呢?就算他从前不爱,拿着凤印在后宫呼风唤雨那么久,他还能不知道那块小玉章的魅力?
俩人光明正大地商讨,策孚王的侍从就站在一旁听着。宫里四处是摄政王的耳目,俩人的对话也丝毫不避人。若是聊些前朝政事,或者侍者要母亲送什么东西进宫,侍从就会竖起耳朵严格警惕。
送什么?毒药还是刀剑?到底是臣子图谋不轨还是天君图谋不轨?这里头可要仔细辨一辨。
但这些男儿家的私房智慧她就没兴趣了。
这有什么好警惕的呢?一个心疼男儿的母亲,试图让他和面首们竞争上岗时争气点罢了。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各个偏殿,策孚王的侍从们实在不耐烦听这些家长里短的东西,纷纷走起了神。
她们也因此没注意到,有些人的表情在对话中渐渐不对劲了。
绵藐奉仪同母亲户部侍郎哭诉完,母亲的眼神就阴沉起来。隔着轻纱,绵藐没看见她的神色,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入宫这么久,昭训哥哥最是照顾我,他是个好的!”
并非如此。母亲想。
她家里孩子那么多,每个都多多少少爱着,却没法各个都周全地看顾。
她男儿傻,哪怕送进去也不指望他什么。要是这个孩子不够智慧,不小心在宫斗中死了,那她大不了再送一个——容貌身量不出色的男妖哪能留在家里,她也只是完成王上的任务意思送一个。
可留夷昭训那个义母向来心机深沉,见她送了个姿容美艳的得了宠,立刻找来气质差不多的,不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吗?
威远将军与天君不同族,她特地从外面收来精心调教后送进宫的哪能是和善的主?这位留夷昭训必是精明狡猾的,他的一举一动定有深意。
户部侍郎也能看出他把自家孩子架起来了,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将这么个傻子捧高有什么用吗?他已经受尽宠爱,没必要针对别的侍者搅得后宫乌烟瘴气,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两个母亲都想不通,另一个母亲的思路就清晰多了。
闹过事的莺侍小郎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迎头挨了一顿痛骂。母亲气道:“你个蠢货!疯翁叟一样散发赤足,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