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观棋问,找我来干什么?
姚兰生就看向重翎,她嘴里还塞着云片糕,落雪似的掉渣。
王配给她们挨个倒了茶,好声好气道:“请你们来避避风头而已。”
姚兰生咽下云片糕,她说:“是探探风声吧。”
重翎没说话,柳观棋就悟了。然后她原本挺直的腰板塌下来,跟姚兰生一起祸祸他的点心。
王配不高兴地皱着眉,他的青梅们就自顾自地四处找东西吃,还嫌他点心噎,一点严肃的气氛都没有。
这不对。重翎想,就算是在崇凌城,四皇姐和大皇姐也曾为了王位大打出手过。
他这样忧心忡忡,想替王上排忧解难,奈何实在没那根掺和政事的筋。努力想高深莫测地布置点什么,却只干出了过家家的水平。
姚兰生看看他,于心不忍,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不好看着他一个人在那斗空气。
她说:“你操这心干什么。”
王配说:“我是王配,怎么就不能操心了?”
姚兰生告诉他:“你是祁姐姐的子侄,那你可以就操心;你是王配,那你就别掺和这些。你这三脚猫功夫闹得过谁?别转头被人下套了,惹出事来,净给祁姐姐添麻烦。”
重翎委屈地说:“可是,这事很重要……”
柳观棋无语地看着他,说,我们站暴风眼里都不急,你急什么。
王配的眼神清澈且茫然,姚兰生就苦口婆心地把事掰开来喂给他:“你想,外头的人为什么想要祁姐姐赶紧把继承人定下来?”
……
五十多岁的摄政王,祁访枫要是个女妖,那她简直是少主中的少主。臣下只觉得她春秋鼎盛,能再抽大陆五百年,心里的底气厚度比深渊都高,还会有点担心少年天子年纪小太冒进。
可她是个人类。
人类在西大陆活过二十岁,多活的每一年都能算是上天恩赐,只不准哪天就嘎嘣了。
要不是她看着神采奕奕,压制不轨时凶猛且残酷,进攻外国时残酷且凶猛,眼瞧着不仅没有驾崩的迹象,还天天让别的摄政王驾崩,那些投奔而来的臣子们是不会老老实实打工的。
她的寿命就像薛定谔的猫,处于一种又长又短的诡异状态。有凌云壮志的臣子一看,自然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要是她们前脚投奔,后脚摄政王就死了,那这算什么?
她们可以容忍老板的寿命问题,但老板不能不做风险管理。
继承人的问题就在这样的忧思中甚嚣尘上。
……
“那你们呢?”重翎问,“你们没心思吗?”
柳观棋从点心盘子里抬头,她说,王上春秋正盛,有我们什么事?
……
香炉飘着缕缕烟,卑微地伏满了宫殿。灯笼散发着暖光,红绸交错,映得殿内喜庆而庄重。
这是一座极其简陋的宫殿,就连雍司王的宫城也比它气派,但它的主人是西北的主人,因此没人会觉得它简陋,她们只夸它:随性霸气,不失王者风范。
群臣宾客鱼贯而入,春祭到来,她们是来赴宴的。一个个都恭顺而谦卑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乖巧坐下。
鼓乐奏起,大宫女手持拂尘出列,高声道:“恭迎望青国主,戮神巫,吾王千秋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万岁,摄政王难得穿上了隆重的袍服,衣摆上华丽庄重的花纹透露着神异,她越过了柔软的绒毯。
她一步步走上去,清晰可见的眼角细纹提醒着世人,她不年轻了。
但很奇怪的是,她三十多岁时是这副容颜,五十多岁时依旧是。
她们听着平身的命令,抬起头来。
王座后悄然出现一个漆黑的巨大人形体,她张开翅膀,如丝绸般华丽柔软的蝶翼笼罩着王座,闪着幽幽的细碎银光,两只铠甲似的手臂交错,虚虚揽着王位。平滑的金属色面庞上绘着诡异的蝶形轮廓,两对纯色的眼瞳一错不错地盯着怀抱中心,透着奇异的柔和。
见到这幅场景,在场这些人精就心思活络起来。她们中有些格外聪明,立刻意识到了答案。而那些稍微愚钝的只觉心神不安,忍不住天马行空地打开思路。
不管是哪种人,她们都一言不发地向这一幕行注目礼。
那不由自主散发着威势的人形体也站起来,阴影罩住了所有人。她伸出手甲,比金属更坚硬的甲壳碰撞出声,关节处尖锐的凸起映出寒光。
摄政王神色自若地站定,让那双巨大的手掌郑重地捧着她,停在王座前,再亲自走上去,坐上王位。
她会短寿驾崩吗?她会无力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