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
她带着纯粹的仇恨与不甘死去。关于她的生命,那些更鲜活可爱的东西,在这个世上就无人再知晓了。

    苍栾王带着军队进城,上夏城中早就乱了套。

    戈鸿王身死,靖王出乎意料地骤然发难,青云太子也不甘示弱地召了府兵,双方同归于尽。

    没人会去细问这其中的细节,说过什么话,爱或恨各有几分,在那一刀后彻底两断。这个故事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从头到尾都是一笔烂账。

    郑兰叶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从中看见不少熟面孔,她们都老了。而陌生面孔都很年轻,她们看向这位传闻中的摄政王时,眼神紧张恐慌,又难掩好奇。她们来得太晚,只赶上看这场闹剧单薄的结局。

    接下来,无论是与望青彻底反目,双方再打一架论胜负,还是拱手让出最后一座城,都取决于昔日的兰叶太子。

    跪在地上的老臣看向她,还想打打感情牌,聊聊当年老摄政王在时的日子,先痛心疾首,再痛改前非……一切都好说。可正当她要开口,苍栾王忽然倒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含糊不清地说了生命,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一口鲜血淹没。

    血丝牵连在唇间,她气喘吁吁,丝线就断开了。

    黑暗飘飘荡荡,柔软地朝郑兰叶贴来。

    那片芦苇塘又浮现眼前,她恍惚地意识到什么,因此,她不问了。

    燃烧奔腾着的火焰从她身体里熄灭,化作一汪明镜似的湖泊。她似乎是还有事没做的,这世间似乎是还有外传续作的,可她没有任何力气去施行,去阅读,那片芦苇荡仿佛伸出双手拥抱她,传来莫大的吸引力。

    旧臣双目含泪地抱起她,悔恨痛惜地说话,眼泪一颗颗砸在她脸上,郑兰叶听不清了。

    她只恍惚记起,旧臣名为束芳,是母亲留给她的辅政大臣,大她二十多岁,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另一个母亲。

    ……还有呢?

    她努力想要去回忆其他人,那些随她出征离开苍栾的旧臣子。

    她无法再思考了,完完全全地落入那片芦苇荡中,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她,渐渐温暖起来,水面昏暗地透着光……

    咕噜,咕噜……

    一声啼哭响在耳际。

    女妖睁开眼,她半身浸在池水中,坐在芦苇舟中。它飘在湖泊上,载着她远行。

    湖泊无边无际,天也无边无际,水波荡开,目之所及命与心皆白。

    她终于看见了芦苇荡之外的风景。

    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