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
,如今还用不上。”

    靖王若有所思。

    ……

    她又梦到了那片芦苇池塘。

    这一回,郑兰叶清晰地看见周围是没有宫墙的,这就是一片野地。

    天高水清,芦苇悠悠,清风徐徐,天与地与水,唯她一人。

    她试着往芦苇外走,想去看看远处的树林,却一次次走回芦苇池。

    那些被风吹弯,斜斜倒去的芦苇抚着水面,白絮没入水面,在水中漂荡,在她梦里奇异得相交勾连,在水底密密缝成了一艘小船,要载她去苇池之外。

    既然是要送她出去,为何不让她走陆路离开呢?

    郑兰叶想着,再次踏入了水塘中。

    又一次地,她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

    旧臣扶起她,洗漱更衣,披甲佩剑,再临战场。苍栾王被中军团团围住,士兵在前方厮杀,她望着上夏城的城墙,忽然说:“你后悔吗?”

    旧臣一愣,她说:“臣随王上,不悔。”

    苍栾王不说话了,她看向出城迎敌的戈鸿王,愣怔道:“来了啊。”

    “围城已有半月,上夏城弹尽粮绝,戈鸿王只能亲征鼓舞士气。”旧臣说。

    “竟然到这个时候了……”郑兰叶喃喃。她忽然拔高音量,坚决道:“取我槊来!”

    旧臣看着她,忽地心生不安:“王上……?”

    “这场仗,打得够久了,该结束了。”她说。

    两支军队纠缠在一起,杀得血流成河,又不约而同地在午时休战。战鼓再次敲响时,已经厌倦了对战的苍栾士兵惊奇地发现,她们的王上居然在阵前,披甲持槊,御驾亲征。

    她们心中升起一股激烈的勇气,或许对她们来说,再没有比这更激励人心的事情了。

    郑兰叶亲自在阵前厮杀,苍栾军的攻势格外猛,戈鸿军节节败退。郑长秋见状,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再出城时也不再立于华盖之下,而是同样亲自披甲上阵。

    两支前军碰在一起,郑长秋时隔多年,再次与姐姐短兵相接。略交手几回合,她就惊且怒,不可置信。

    她不是病了吗!不是时日无多了吗!她明明已经在战马上厮杀过许久了,为什么在对上自己时,她还有这样的力量和反应!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凭什么!?

    郑长秋怒不可遏,疯狂地想寻找她攻势中的破绽却始终无法突破,仿佛被困在密不透风的网中。

    “……郑长秋,你后悔吗?”她问。

    郑长秋瞪红了眼,奋力掀开马槊,又被对方轻松制住。郑兰叶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杀她,却一次次地犹豫了。

    “不悔!我悔什么!本王赢了!”她嘶吼着。

    “郑兰叶你别傻了。”戈鸿王冷笑一声,“哪有什么来世不复生帝王家,那都是败者挽尊!要是你赢了,你当了这个王,富有四海位高权重生杀予夺随心所欲!那时候你还会说这句话吗!?你只会哭着求着来生亦如此!”

    刀兵铿锵,金属鸣音不断,战场人声鼎沸,这种撕心裂肺的话语在其中不值一提。

    “蠢货!愚不可及!你我厮杀十八载,时至今日,你还觉得我们之间有转圜余地吗?!”

    刀兵相接的刹那,刺耳的金属声吵得人耳朵生疼,眼中也只剩凄惨的白光。

    郑长秋恨,恨得心头滴血,她有太多可恨的事情。

    她也是摄政王母亲抱在膝头宠爱过的孩子,亲眼见着那一封封奏折墨书朱批,王国便为之风云变幻,大权在握,万人之上!她也是太子姐姐的王妹,晚出生几年,就注定无缘那支朱红的笔,一辈子只能当个闲散宗室!

    她拼尽全力,几次三番置之死地而后生才夺得的位置,郑兰叶上来就问她悔不悔……她不悔,她恨!恨母亲,恨姐姐,恨不投靠她的大臣,恨每一个指责她不孝不悌的人。

    务农兴学,慎罚薄敛,摧折豪右,广土斥境……如是兢兢业业三十年,她又准备剑指天下,为此夙夜兴寐。而这些,兰叶太子都看不见,她只抓着那点稀薄到可怜的情谊,反复问她:你悔吗?

    ——她恨啊!

    面对那双相似的眼睛,郑兰叶不再言语,握着马槊的手忽然发力,郑长秋的兵器被打落,那长而利兵刃就捅进了她的心口。

    女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双手扒着马槊往外拔,从那处空洞感受到了源源不断温热的血。

    她仓皇地转着眼,四处搜寻,搜寻一个除郑兰叶以外的胜者。

    郑长秋情愿她的结局是自己扯着头发,把脑袋从脖子上拔下来,送到望青国主手上,作了她国库的藏品。

    戈鸿之君眼神忪怔,在众人眼中,她只是立刻夺过身侧一名亲兵的佩剑,横剑自刎。

    宫城血,朱墙恶,四十八年恨,死生不由。

    大纛旗倒下,兵败城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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