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光顾着打,哪里顾得上后续修补……君华摸了摸鼻子,尴尬点头。
副将哀叹一声,认命地监督工程去了。
奚宜城外杀得不成样了,尸体倒得遍地都是,乍一看很像酒馆里喝醉的酒蒙子。副将让人把这些尸体都处理了,否则再过几天城门就得飞花遍地,给本就疲累的定安军再加工作量。
民工尽力把城墙上的血迹用水泼着洗了一会,但那河水本身也带着淡淡的红,因而只是让城墙上色更均匀而已。
血腥味散不去,苍蝇蚊虫就开始聚集。
望青来了一个执政官,十来个小吏,比起先前打下悦榕时的阵仗,她们的排面不要太小。但文吏们没有意见,执政官见了定安将军一面,立刻就带着手下忙活去了。
奚宜城氏族在侦查到望青军队踪迹时就立刻提桶跑路,天女散花似的跑,在邻居家借住的,甚至一路惊恐万状直奔王城的都有。因此城中大批产业荒废,民生凋敝。
她们忙里忙外,统计户籍,恢复生产……奚宜人渐渐熟悉了这些望青来的官吏,但她们没有多余的想法。奚宜官吏在时,她们也要耕种纺织服劳役,望青人来了,一切如常。奚宜城民很沉默,沉默地劳作,沉默地服从命令。
定安将军来看过一次,她对执政官说:“不一样。”
执政官问:“哪不一样?”
定安将军说:“你不组织给她们分地,让她们上学吗?”
执政官说:“没时间。”
执政官在走马上任前就得知,奚宜城还有许多仗要打。
打仗是什么样子呢?
抛开将军们在战场上策马冲锋,它是新的农人奋力一锄,白骨就从土壤里翻出。
悲伤是不一定有的,毕竟她们已见了那么多,不差这一具。焦急是一定有的,因为她们不一定有那么好的犁,那么壮的牛,有了也不一定舍得。可她们耕不好这片地,也要成为白骨的同胞了啊!
因而她们会痛惜着犁好这块地,肉痛地碎碎念:你为什么不能死得更合时宜一点,不能死在坟地里?
白骨空洞洞的眼睛望着她,无奈地说:我也想啊。
可是我的家人要么在我身边,要么挂在锋镝上,还有几个老弱,也都填进了沟壑里,无人收尸啊!你别看这片田地瞧着荒,它当年也是膏田沃壤,如今有豺狼要拿它作窟穴,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尚且有皮有肉时都赶不走它们,一具白骨要怎么帮你?
而战争还没结束。
定安军要靠这座城拖住戈鸿王的军队,据城而守不是只据城墙而守,谁家打仗光靠城墙啊!它要粮食,要布匹,要桐油……可现在的奚宜是什么样的?
执政官说,奚宜氏族大撤退前尽可能多地带走了粮食,带不走的也绝不留给我们,仓廪里最多的是灰烬,只剩几袋腐烂的粟米正在被鼠雀争夺;市廛是萧索的,野草倒是生机勃勃,翻一翻还能找到两军的残旗。
她说:将军啊,鬻子析骸,相望于道,易子而食,泣血于途。
“我带人来组织她们,她们不哭了,才有力气给我们提供后援。”执政官说。
定安将军问:“望青的呢?”
执政官看傻子似的看她:等戈鸿王的军队围了城,望青的车队还进得来吗?要是你喊一声,敌军就能从杀得双眼通红的境况中冷静下来,礼貌和气地让出一条道,那怎么不三二一开国际运动会?
定安将军想了想,她问:“那她们为什么愿意给我们供给?”
执政官笑了:“小将军从前定然是好人家的孩子。”
君华愣住:“为什么这么说?”
“……她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官吏说什么她们就做什么,哪的官吏没有区别。将军,不是每个国主,都愿意给子民读书的。即便读,也不能读多,不能读杂。”执政官说,“娘娘那样的人,从古至今也就出了这一位。”
“我愿意来,也是因为除了她,无人再愿用我。”执政官抹了把脸,露出黥面的墨迹,“而我只是如实上报了一本账册。”
“将军,有些人,不能读书。”她说。
……
三城联军刚刚启程,尚未到达奚宜城,戈鸿王就接到了军报。
与苍栾接壤的几座城池,遭到了苍栾与望青联军的袭击。不过这几座城常年被苍栾王骚扰,时刻处于备战状态,城主们很淡定,只是发个信通知一下老板。
戈鸿王确实没当一回事,她心里清楚,论杀伤力,望青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如果她丢开奚宜城不管,以望青人展示出来的作战能力绝对能直捣王城——王城与奚宜之间只有荒山。她已经在征调民工,在二者之间五里一营十里一寨地修筑防御工事。可这不够,望青人攻下奚宜的速度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修多少。
原本来说,就算要攻打戈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