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在她印象里一直是模糊的,现在仔细看了,依旧笼罩着一层雾。新奇的景观无法闯入她的头脑,每每有跃跃欲试的,都要铩羽而归。
“云娘?”
她惊讶道:“玛图祖祖?”
脖颈上挂着羽毛和兽牙饰品,在棉布衣裳外披着兽皮的老人也吃惊极了。她问:“好孩子,谁欺负你了!”
云娘看起来狼狈极了。
这倒无关入城时小吏们粗暴的刷洗剃头行动,她太瘦了。即使身上还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可这不够。玛图记得这个活泼的娃娃,她被自己捡回去时只剩一口气了。部落养了几年,她飞快恢复活力,比从小长在山里的孩子还要强壮敏捷。
云娘神色寡淡的脸终于轻轻笑了,她说:“没关系,我都杀了。”
“祖祖过得还好吗?”云娘问。
玛图也笑起来,布满皱纹的粗糙大手拍了拍身上柔软的棉布,那笑容无端带上了疲倦沧桑。她说:“挺好的,我这样的老人过得不错,往年要熬冬可没那么容易。”
云娘看着她,忽然说:“山上的房子还在吗?”
玛图一愣,说:“咱们的是不在了。你忘了吗,城主娘娘找咱们下山过好日子,把旧屋都拆了,还给一笔钱呢。”
云娘别过脸:“……我忘了。”
“城主娘娘对我们很好,一开始我还担心,那些士兵凶得很——把你鞠玲姐吓得不行,后来就好了。我们跟着学了很多东西,日子就过起来了,她还让人给我们看病……”玛图走到她身边,一老一少慢悠悠地走,“你是不知道,好多娃儿仔都拉了虫子!”
云娘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
她们走到城墙边上,巡逻兵礼貌地朝两人点头致意。
夕阳无限,绿林铺展。
对山民来说巍峨至极的城墙伫立在大地上,云娘伸手触摸那一片墙壁。那是陌生又熟稔的触感,她摸过石头,却没摸过被切割堆砌齐整的石头。这仿佛不是石头了,而是一种被称作“石头”,却截然不同的事物。她轻轻地按下去,留下一个手印。
“祖祖过得很开心吗?”
玛图看着她,轻声说:“城主娘娘是个好的。”
“若她不好呢?”云娘问,“就算她好得很,她手下就个个都是好人吗?”
玛图说:“那山也不是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