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就苦着脸说:我们也不想啊,实在是人手不够!
监察呸她一口:我昨儿还看见你们打酒炖肉好不快活,大好天气躺店里打盹,这是人不够吗?!
珊女好奇地看一眼,没多关注,她的注意力全被阿嫂扛来的东西吸引了。
“这是……米?”
阿嫂点头:“这是稞米,西北的天气闹人,这玩意好养活。也就是城主娘娘前两年找来了新主粮,我们才敢喂那么多牲口。怎么,你们那不种这个?”
当然不种,在祁访枫把它从铜青山脉深处掏出来前,这黑漆漆的小玩意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奴役人照顾它的一天。那地方山民都不敢去呢!
珊女不安地说:“我们只种麦子的……”
阿嫂吃惊极了:“麦子如何能种!我们就没养活过!”
珊女说回自己熟悉的领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说:“能活,要熬蜻离草的汁,播种时淋一次,再养些白头蜂……”
阿嫂眼睛一亮,叫自己闺女把种粮农具送到珊女家的安置房,自己热情地搭着她的肩膀,一路往司农家走。
要是麦子也能活,她们就犯不着找那些吝啬的商队花大钱买了!
反正现在城民多,城主娘娘不担心没人手,再开几个农庄也绰绰有余。娘娘正计划着再建一座新城,就在小平原那块,正好能种地啊!新城建好不能没有小吏,她大女儿正好有“功名”在身,到时运作一番调过去,早早经营一番,不必在主城和人卷得头破血流……
阿嫂稍稍一幻想,待珊女更加热情了。
……
日子要过起来是很容易的,生民总有超乎想象的毅力。祁访枫给了她们优越的条件,就得到了惊人的回报。她摊开地图摩拳擦掌,盯着临近的国家酝酿一些邪恶计划。
她这些年干出不少动保看了皱眉环保看了尖叫的事。城主已经极尽可能地开发不侵犯邻国利益的土地了,丘陵都让她炸穿好几座,可土地依旧不够用。再往西扩张是不可能了,除非她有炸穿整个铜青山脉的决心或者打算带全体成员上山当吗喽。
那么只能挑个幸运的东边邻居倒霉一下了。
城主府,侍从轻手轻脚地挑了灯芯,幽灵般隐入那张椅子背后的阴影。
椅子侧面有一扇窗,外头阳光正好,光线向屋内移动,新鲜出炉的墨渍得到了烘烤。城主把垒高的奏章摆到一旁,文吏在她面前站定。
城主听完汇报,说:“做得不错,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安排下去。”
文吏匆忙离开,祁访枫就一脑袋磕在桌上。
她放空了一会,又爬起来写写画画。
事情多着呢。比如妖族特色宗族主义正在望青土地上悄然生长,她得想办法抑制一下。这种以母系为基础延续的家族更稳定紧密,轻易断不了代,那么长个十来年,统治者就要面对一个内部亲密团结至极的强大民间势力。
这也是氏族的由来。它并不是嫡长子继承制,而是有一套更精密的分工。
第一代拼搏的母亲们忙于事业,妹妹们往往由长姐照顾长大,实实在在称得上长姐如母。等妹妹们长大了,开始投入家族事业的添砖加瓦,分工便渐渐萌发。
长姐或几个较为年长的孩子接过母亲们的接力棒,开始对外拼搏;“次子”们就管理起家庭事宜,承担父系家庭中“妻子”的部分责任。早期负责劳动家务,后期负责“后宅”事务,也就是调节姐妹们的关系;排行再往后的孩子则负责后代的生养。
三项分工并不严格限制于年龄,能者居之并不罕见。这样一个由母系血缘联系起来的庞大家庭架构紧密,是最天然的利益共同体。
“我得稍微拆开她们些。”祁访枫想。
她的笔在纸上悬停,滴下一点墨。
若木走进来,她瞥一眼祁访枫的桌子,随口道:“记得收好,一会你那猫给你咬出八个洞。”
蝶妖在祁访枫身边坐下,她问:“累了?”
祁访枫不说话。
“怎么,真不忍心了?你在樗尤王那可不是这样。”若木伸手去梳她的头发,“不要想太多,你是城主,再走几年,和皇帝也没区别了。”
“胡说!”祁访枫不高兴地挣开她的手。
“意思就是那个意思。”若木说,“天下没有你不能爱的,没有你不能恨的,谁都可能成为敌人。”
祁访枫问:“你也是?”
若木好像听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笑话,表情古怪。
她说:“我尤其是。”
……
云娘在闲逛,从城东走到城西。
望青扩建过几回,就连一路看着它改变的城民也会时不时恍惚,云娘不会。这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