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的不是这些东西。
所以,她会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圣君?
当然了!她怎么不会是!
她接受过崭新而超前的教育,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眺望这个世界!
她站在最高的悬崖上。
……
蝶妖平静而纯粹的眼眸注视着她。
人类低着头,她的牙齿轻轻摩擦,似乎咀嚼着一串玉珠。
明明她们都毫无仪态地猫在这个角落,祁访枫恍惚间却觉得,她已经身处若木所说的,如今还没建立起来的庙堂中。
但被香火环绕的神不是她,她跪坐在蒲团上,仰望神坛上随心所欲的神明。
祂慵懒地倚着法坛,不在乎香火缭绕贡品累成山,只是光明正大而任性地偏爱祂的巫女。
祂伸手在香炉中捻了捻,萦绕着愿力和祝福的光辉递到她面前。只需要一句话,一声应,那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美好就是她的了。
祂的眼神不带一丝试探,这也不是一场考验,不会出现寓言故事里的反转戏码。她不需要拥有任何美好品德,只需要向开口索要就能得到一切。
……
若木看着她的背影,挠挠脸。
“……我很吓人吗?”
……
祁访枫睡了很久。
君华就很熟悉这种状态。她刚成年那会力量透支也是狠狠睡了好一段时间,小枫睡个三天已经很有分寸了,无碍无碍。
无碍的祁访枫坐在床上发呆。
君华说:“新作物已经种下去了,有人照顾着,你不用担心的。这些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挺好的。”
她穿着一身朴素至极的短褐,布料粗糙,颜色暗淡,完全不似当年那个花团锦簇的侠客。这些天更是忙得鳞片都来不及刷洗,若不是要来看一个“病号”,她连擦都没想起来擦一下。
整条蛇灰了两个色号!
君华看向沙棠,白蝴蝶很是忧心,温柔地对一床被子说:“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告诉我,我一定帮你解决。”
祁访枫揪着被子,放空眼神。
“……我想家了。”
能让她这么想念,定然不是南边两个充满逃亡回忆的“家”,而是人类的世界。沙棠想。
沙棠歉疚道:“等部落安顿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回一趟人类大陆。”真正温柔娴静的蝴蝶姐姐摸摸她又及肩的发。
君华想了想,四处踅摸,掏出来一份竹简。
祁访枫盯着那份竹简,放空的眼睛就凝神了。
这是一份记载了水渠工程内容的竹简,她想:水渠的工期,好长。
人类忽然打起精神了——她不必现在去思考旒冕的重量,那东西现在是造不出来的。莫说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的玉珠,她们能把水车造出来就是好样的。
转头就忙得热火朝天的祁访枫像只鸵鸟,把脑袋深深埋进了土灰中。
……
君华远远看她一眼,没多说什么,溜溜达达地去各个“工地”围观一圈。
这条水渠针对发源于伏娥高原的一条大河,当地人称为塔兰安河。
塔兰安河流经她们的东部邻国悦榕国,一路浩浩荡荡南下,擦着夹湖山脉拐向风岑国。它在风岑境内留下一个鹿吕湖,娟秀羞涩地招呼几个小伙伴,水牵水在东南海岸奔往大海的怀抱。
部落借着地理位置稍微蹭了点塔兰安的水,但不够。
若木和几个管理层商量一番,拍板修水渠。都是西北的孩子,让塔兰安母亲也灌溉一下她们呗!
小部落没有某些人类皇帝大征几十万民夫的阔气,但有全自动核动力工具人当外挂,修起来不算慢。
凌灿天天抱怨,抱怨完准时准点到工地里天雷飞剑双管齐下,水渠的修造进度大大加快,节省了不少民力。
这些石头可不能浪费,得搬回去当建材。这时大妖就分身乏术了,只能靠平凡小妖们自己忙活。
一个士人安排完工作,正挽着袖子帮忙运碎石。她的脖子和面部暴起青筋,汗水顺着石灰流下,沉重的石块压在肩上,让人面目狰狞。
她狼狈得不像一个士人。
在几十年前,她也有过焚雪煮茶、踏歌而行的高雅时光,但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失去了。士人也很怀念那样的日子,不过眼下,她得先把这条水渠修好。
河水流过干涸的土地,她们今后的日子才会滋润起来。
君华帮着挑了会儿石头,又跑到农田里。
伺候庄稼是个精细活。君华满怀敬畏地看了会,帮着做了些只需要力气的粗活,又到了河边。
在那,她看见一幅熟悉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