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妖的手掌压着她的发,轻轻揉了一下。她说:“记住了吗?”
她犹豫半天,探出脑袋,打量自己在水池中的倒影。
“头发,剪了吧。”
……
“完成。”若木在待办事项上又画了个勾,继续忙忙碌碌。
她揪着童雅,光明正大地走进一户老宅。周围全是来来往往的仆从,主家小姐带着侍从穿行在回廊中,赶着去见主母。
这座院子外头挂了一个金闪闪的牌匾:童宅。
来往的妖族好像看不见她们,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突然,地上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根泛着魔气的藤蔓缓缓向上攀爬,亲昵地蹭了蹭蝶妖的手指。
若木问:“你还想当童雅吗?”
女妖顿时脸色发白,略带惊恐地看着那根藤蔓。她低下头,掩盖声音的虚浮:“全凭您吩咐。”
蝶妖欲言又止,有点苦恼道:“怕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我只是想问你,你还要不要这个名字。”若木伸出手,藤蔓咧开生着獠牙的嘴,吐出一本族谱,“你要真喜欢,这个身份我也可以帮你拿到。你若要,我就帮你作假成真,省得多事。”
女妖跪下来,脑袋磕在地上,身体抖个不停:“我绝不会背叛您……”
若木捏着那卷族谱,敲了敲手心。
女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头,目光接触到若木的眼睛,几乎忍不住作呕。她不知道这是魔物的影响,还是那人确实如此可怖。她回答道:“我不要这个身份。”
若木轻笑一声,笑容在月色下朦胧柔和起来。她问:“那你想要什么?看在你平叛有功的份上,你想要什么?”
深邃的黑瞳中倒映着影子,一条条银色的纹路仿佛连接了人心每个念想的绳索。
女妖咬紧牙关,獠牙伸展,克制住骨骼的响动。
“……别无所求。”她深深伏到地上,一口咬定。
若木操纵着魔藤,没入院中水池。藤蔓生出一簇簇叶片,沾着水珠扬起。蝶妖折断魔藤,扬着枝条轻轻晃动,水珠洒上她的脸。
“允了。既然不叫童雅了,就换个名字吧。”
女妖沉默半晌,恭敬道:“请主君赐名。”
若木随口说:“不用叫我主君。名字……那就叫雪青。我没有姓氏,你要是要就自己看着取。”
雪青眼睛一亮,左思右想,小心道:“我跟祁姑娘姓?”
“她同意就行。”
……
草木山川驻守原地,目送她们离开,日升月落,牵引着迁徙的队伍向前走去。简陋的竹笛应着埙声,抵抗那草叶从唇齿间扬起的歌谣,人声鼎沸,烟火袅袅。
在群山的土地上,与她们素不相识的人们正在唱山歌。抱着泥沙凶猛奔流的大江途经她们脚下的土地,禾苗迎着日光和雨露长起,呼啸的风刮过女儿粗糙的面颊,她们在碎石间奔跑,矫健得像一只只花豹。
“阿母,要打雷了——!”
苍白威严的雷电从云层劈下,照亮了群山,劈断几棵病树。风雨狂呼,撒野般肆意,捶打山民的房屋,削得山崖嶙峋崎岖。
风雨停了。豪迈的阳光烘晒着泥土和雨水的腥味,爬虫探出土壤,藏身于落地的枯叶,不知钻到什么地方去了。一只松鼠爬上焦黑的树干,嗅了嗅,似乎提前闻到了它的生机。
祁访枫跟着若木清点了这次暴雨带来的损失,受灾的该补偿补偿,趁机偷盗闹事的打一顿。忙活完了,祁访枫踩过泥泞潮湿的土地,落下的树枝不顾及任何人的眼光,坦然地挡路并在行人路过时制造噪声。
她给桑非云递了本新书,检查了梅桃大女儿蒲霜的作业,抄着另外俩调皮捣蛋的小孩打屁股。
梅桃的三个孩子和柳观棋一个待遇,都是祁访枫起名的。按长幼次序,姐妹三人分别叫姚蒲霜、姚兰生,姚常安。
三小只性格迥异,完全不像一个妈生的。其中最精力旺盛且活泼是兰生,她不怎么和亲姐妹们玩耍,反倒和柳观棋凑在一起。
两个小姑娘一拍即合,成天闹得鸡飞狗跳。
尤其是柳观棋,在她薅走若木的草药喂兔子、给司月的墨水掺料导致写字透明、拽柯晴的羽毛去捕鱼等等一系列事情后,祁访枫确定了她只有嘴巴安分。
最省心的是桑非云。这小孩一天蹦不出三句话,给本书自己就能看一天。
太阳升起来了,这个漫长的队伍也缓缓苏醒。
祁访枫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称得上案牍劳形。西行之路很难,如今要做的事比她自己带队时还要多,但她心中安定极了。
她让人轮流巡逻,约束人群不要作奸犯科。她给她们制定了时间表,必须要求严格执行,违反的人会被体罚。虽说死板,但让人知道什么时间干什么事确实是非常好的管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