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困惑地顺着剑身向上看,忍不住惊诧:“你?”
瘦削的少女半身沾着血,眼神冰冷。她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对她来说,接住一个将领一击还是太吃力,但她依旧接住了。
她身后,有一个半跪着的士兵,已经没了气息。
“都是你的错。”少女声音依旧很虚弱,但让心生凉意,她成了一种怒火铸成的人偶,铸就她的火焰又被藏在壳中,外壳碎裂的瞬间,它就会焚毁所有人。
董明妶脸皮一颤,深觉屈辱。
祁访枫只是看着她,董明妶反倒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起来。
童雅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原本她没特地去管这个小丫头,要是事成之后她活着,童雅也会给她一口饭吃。要是不小心死了,那就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但如果她自己能支起来……童雅不介意替人养个妹妹。
祁访枫提着剑,手臂有些疲乏。她的病还没好,此刻依旧虚弱,铁器沉沉地坠着,几乎要拖垮她浑身的骨头。
她一步步上前,剑尖拖在地上,声响隐没在浸满血的草地中。只剩没被血液压塌的草茎拂过剑身,发出细碎的柔音。
她说:“【死亡】。”
董明妶忽地呕出一口鲜血。
童雅悚然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横槊在前。
祁访枫看着董明妶的身躯逐渐扭曲,心想,还是房姹那会吓人。
她停下来休息,喘了几口气,脸色发白。她再上前几步,停在发不出声音的董明妶身前,双手握着剑柄,高高举起。
耳边的声音沸腾起来,祁访枫有些听不清了。有人惊叫,有人在欢呼,还有什么呢?她集中精神,不由自主地皱着眉头,仔细去听。
……有人在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呢?
是谁在哭呢?她在哭些什么?
迎面而来的风吹地脸颊泛起阵阵凉意,仿佛水珠落入湖面,扩散开的涟漪。涟漪哀哀地扩散,拉着她的手臂,倚靠着她的肩膀,它说:是你啊。
是我啊。祁访枫茫然地想。
我为什么要哭呢?
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哭了?
祁访枫茫然地瞪大眼睛,虚影不断浮现,拨弄着视野中的风景。
我看见了什么?是尸体吗?是被我杀死的,数不清的人吗?
——那是一双有着亮银色纹路的黑瞳。
“我杀人了。”祁访枫喃喃道。
她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挥动破残的长剑。
若木说:“是我……”
“是我。”祁访枫缓慢而坚定道。
祁访枫挣脱了那只手,风吹起了她的袖袍,剑刃刺穿心脏。
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氏族青年身躯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若木的眼睛倒映着她的面容,长发披散在身后,宛如被展开的帷幕。她笑了,语气轻松:“看来就算没有我,你也做得不错。”
更远处,许巢蓝已经带兵剿灭了所有氏族援军,一身浴血的铠甲还带着温热。
若木带着她一如往昔的笑脸,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鲜血:“好孩子。”
“莫要生气了,回头给你赔礼,好不好?”蝶妖哀叹一声,温柔地抱着她,“小枫,走吧。”
“……去哪?”祁访枫沉默一阵,谨慎道。
“别这么警惕,我从不害你,不是吗?”若木轻轻蹭掉她眼角的血渍。蝶妖抱着她,飞过大片风景,降落在一处高高翘起的檐角,她轻盈地落到庭院中。
满脸祥和的老者正带着成群的仆从在庭中散步,面前骤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还没来得及惊吓,就看见了她眼下蠕动着开裂的纹路。
视线触及复眼的瞬间,老家主就陷入了幻术中。精神力场瞬间笼罩了整座别院,很快,它又将触角伸向了各个属于董家的屋宅。
若木从身后抱住祁访枫,半截手指如黑玉般细腻,尖锐的长甲泛着幽绿。她挥手,祁访枫看见了连成一片起伏的粒子光海。
“她们都在这。”若木温柔地安抚她,牵着她的手放上那片光海,“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你讨厌谁,动手杀了他就好。”若木的指尖划过,记忆的一幕幕流水般飞快掠过,“这是他们应得的。来,看看哪个家伙你不喜欢。”
她的手伸向了那片光海。
“懒得挑就都杀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来,朝前看。你想杀哪个?”
……
“姑娘,别怕。”士兵将她护在怀中,粗糙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箭矢没入皮肉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