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寇(中)
    电光火石间,不知道哪爆发出一声惨叫:“县令!”

    重剑一偏,锋锐的剑刃切过去,砍下了大纛旗。旗帜轰然倒地,童雅只觉得脸上刺得疼,鲜血滴在手上,她才惊觉恐慌。

    大纛旗倒了。

    有人大喊着:“敌帅已死!缴械不杀!缴械不杀!”军队乱了起来,在这样拥挤而气氛紧绷的场合,一个人的情绪会传递得比瘟疫还快。童雅引以为傲的军队丢盔卸甲地逃了一片。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求饶,现场瞬间乱成一片。

    ……她还没死呢!脸颊被划破的童雅嘴唇翕动,喉咙却实在是喊不出这句话。她只能惊恐地看着眼前戴着面具的白发将领,好像看见了煞鬼。

    煞鬼看了她一眼。童雅脸都白了,颤颤巍巍道:“小的有眼不识……”

    她还没说完,煞鬼又看向了一旁,冷声道:“她是你们县令?”

    童雅下意识看去,那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农民。她显然也被吓得不轻,煞鬼一发问,就连滚带爬地蹭过来,渴了好几下:“将军,将军您高抬贵手!童县令是好人啊!”

    她身上还带着干涸的泥,双手粗糙,皮肤黝黑,面上满是辛劳的痕迹,那种见到官员的瑟缩不作伪。

    童雅从来没有那么庆幸过。

    煞鬼又看向她,童雅头皮一紧:“将军……”

    ……

    君华的思考能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耳边又传来隐秘的哭声,可当她回身看去,却没看见与哭声相当的哭泣之人。若有这样的哭声,应当有更多人在哭才对。

    在哭的人很多,但远不及她听见的动静。

    流民转化来的新兵们没有家室捏在她手里,若是真跑了其实也碍不了什么,可她们,那些回来的人还是回来了。君华停止运作的大脑使劲思考了一下,不太灵光。

    现在,她们很忙,忙着回神,忙着擦泪,忙着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也忙着收割战利品。

    兵器甲胄她们是带不走的,那是小将军的战利品,要由功曹清点后送到主簿那,以备来日。可衣裳总是可以的吧?她们从那些已经死去的敌人身上扒下一套套衣裳,珍之重之地卷好。

    ……聪明些的还在衣服里偷偷卷了一副护心镜。没错,这些衣服沾满了血迹,被砍得破烂,可那还是一件大体完整的衣服,是布料啊!

    她们现在是没有家的,可命运已经有了极好的转机。若是再打几次,她们也够好运,就能攒下一笔家当!

    找几个同族的姐妹,再不济异族也好。大家把屋子搭起来,田地种起来,纺织机咔咔响着,不久后就又会有呱呱坠地的婴孩,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若是不从现在好好攒起,就太不会过日子了!

    ——可惜这不是一场攻城战,若是能攻破城池,听说连城内那些人家都能抢呢。

    ——呸呸,说什么呢!小将军和许将军是一脉的,许将军什么时候干过那种事?小将军必然也不会的!

    ——是呀是呀,咱们从前也是穷苦人家,怎么能去抢别人呢?

    ——可是这样最快呀,我们也只是想活得好一点,都当兵了,还守着仁义道德做什么,那是我们这种泥腿子该管的吗?

    话语飘进君华的耳朵,她不作解答。

    许巢蓝的军队会有这些问题吗?想必不会的。她们已经是百战之士,全员都是真正跨过第一道门的强者。成为超凡要修心修性,算不上文明之师也不会闪烁类人光芒,她们断不会有这样的疑问。

    她的士兵还不是超凡。她们只进行了初步训练,还没学会那些道理。可她们很快也能学会!不会再出现闻鼓不进,畏战怯战的情况。

    她们会坚定地执行她的每一个命令,在战场上犹如前推的犁,推得敌军人仰马翻!

    将军不需要再身先士卒,不需要再亲自拼杀,而是士兵们护卫着她,为她打下一场场胜利。但没人会记得她们,她们连名字都被遗忘,甚至为了防备咒杀,连她们自己也不能记住自己的名字。

    她们会像幽灵一样,忠诚地站在她背后,成为某个名画家为将领描绘功绩时的背景板。后世每个观看这幅画的人都会感慨,看啊,何等威武的名将,看她身后,乌泱泱的大军啊!

    她们没有脸,没有身份,没有名字,只是乌泱泱一片。

    君华凝神看去,想透过那幅画,透过黑色的颜料,看看她们的面貌。

    她看见了另一幅图画。

    士兵们拖着流血的身躯,争先恐后地从敌军的尸体上割下鼻子、耳朵,那些手腕颤抖的士兵连这样的精细活也干不了,只好用全身的重量压下刀刃,砍下敌军的头颅。

    童雅的士兵也不是正规军,她们没法通过搜集铭牌证明自己的战功,因此顺理成章地回归最原始的方式。

    她们讨论着自己未来的新家,幻想着她们还没见到的姐妹,一刻不停地从另一个家庭的母亲,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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