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果也很明显,懂得打配合、在战场上滚过的精锐士兵轻易把流民打得落花流水。氏族军和王军单对单捉对厮杀往往落败不少没原因的,一个王军打十个氏族军精锐的事一点也不夸张。
知道军中斗殴犯忌讳的老兵此刻全低着头,她们打起来时还有人晓得来给君华报信。流民就完全没这个意识,士兵还知道整整齐齐地站着方便她过来打,流民则惊恐地缩作一团,什么姿势都有。
君华匆匆赶来,在发现流民中有几个不服地梗着脖子的,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她们比同伴有“血性”,还是气她们不晓得怕。
“你们……”君华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吓人,“……是不想留下吗?”
君华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流民,语气平淡得很,既没有威胁的意味,也不是嘲讽,只是单纯地发问。
一个扭扭捏捏站在前排的流民忍不住道:“想!主家,我们当然想留下来!”
君华看向她:“为什么?”
流民露出一种直白纯然的困惑,她说:“这里能吃饱饭啊。”
她的眼睛里带着蒙昧,茫然笼罩着她的思维。她甚至有些不自觉地鄙视和嫌弃,仿佛问出这个问题的人蠢得不可理喻似的。
君华忽然理解了许巢蓝为什么不让她招募流民。她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吃饱、活着,有一顿混一顿,她们甚至连明天干什么都没规划过。
她自己说,她们不知道不贪婪短视要怎样活下去不是她们的错。但君华没有切身意识到她们的“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步。
兴许是看她沉默太久,那个跑来报信的士兵犹豫道:“哨官,您要是改主意了,去找将军说一声就行。”
君华抹抹脸,被面具卡了下手,她又若无其事地把动作改成扶面具。
君华环视一圈,流民们中什么神情都有,畏惧惶恐、不屑无赖、茫然无措,什么都有。她哑着嗓子,道:“不用。”
士兵没说话,默默退回去了。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认真训练,不合格的没饭吃。”君华扯着沙哑的嗓子道。
流民脸色大变,正要出声嚷嚷抱怨,君华举着剑,一下把那人打飞出去。收在剑鞘里的重剑不至于让她被砍成两截,打起人来也是真的疼。
被打出去的流民没受伤,却疼得龇牙咧嘴,脸色煞白。君华将剑刃连同鞘身贯入地面一尺有余,坚硬的土地还被刺出几道皲裂的缝隙。
“认真训练。”君华冷眼一扫,流民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仓促地站出一个队伍。
十几个老兵两眼发光,这才对!这才是把她们全军都打了一遍的小将军!
其实她们还是有点不满,哨官直接杀一个,甚至杀几个狠狠立威一下才好!让那些菜鸟见见血知道怕,之后就轻松得多了。唉!哨官怎么不杀啊!
君华握着剑,偷偷在面具底下嘶了一声。
……昨天跑去搓筒节杖丝,手疼。
她想,若木去送信了,她得抓紧时间把军队练好,争取当个将军。
……
一阵巧妙的风穿过庭院回廊,落月门下铜铃敲响,竹亭水榭,曲水渡鲤。
祁访枫坐在竹亭里,久违地背起那本《金石志》。许巢蓝不让她去军营了,一时之间,人生地不熟地,她竟无事可做了。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本来就只想活着而已,再多一点要求,就是活得自在。现在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庭中只有她一个人,她似乎能在这待到天荒地老。她是有许多未雨绸缪的想法的,那些关于大争之世的哲理,跃跃欲试又踟蹰不前的心思,都像风雨兵戈一样,迷失在了小径幽曲的庭院中。
她其实什么都不用操心,不安这种情绪完全不需要出现。她不用帮着边界军送“遗物”,不用背下一本书,天南海北地行医,更不用到军营里摔摔打打。
……你是怕死才学医的吗?其实你不用担心,若木只是看你无所事事郁结于心给你找事干,你想长命百岁的事她会解决。
……那些遗物你连逃亡都要牢牢抱在怀里,何必呢?那样危险的处境,就是边界军造成的呀。
——你去许巢蓝的军营里,是想保护邻里,保护家人,也保护自己吗?可是你大姐那么强的人,都没能护住两百多个亲邻,险些还护不住你。你一个人类上限就在那,连跨过第一道门都不行,你凭什么觉得你比君华还厉害呢?
若是保护自己,那就更荒谬了。你有圣通王,虽说它来历可疑,可靠程度忽上忽下,为了保护你,它甘愿沉睡这么久。你看,这么说来,你也不用那么不信赖它。
你一直在不安,为什么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