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旭哭笑不得地把小孩抱到椅子上,给她塞了把新鲜的浆果。他看了一眼自家阿姐,也给她塞了一个。
虽然祁访枫嚷嚷着要连泽自己付药钱,但阿旭做不出这事。等连泽好起来再寻个活计攒钱,灶火都过了法门寺。
阿旭就替她先付着,左右先人救回来了再说。这孩子心眼好,他一时没法付全了也不会催促,但阿旭不能理所当然地拖着。
他有一副好嗓子,时常有几个小官雇他去宴会上暖场。正事上攀不了多少交情,稍微借些钱却还是可以的。阿旭翻着账本,在名单上划了一笔又一笔,规划着自己如何还钱。
他是存了些小心思的。中毒本就凶险,阿姐早年还受了不少伤,可不得好好调养一下。这样一来钱就更缺了。阿旭蹙着眉,原本光洁的漂亮小脸都憔悴消瘦起来。
连泽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气。她一有动静,祁访枫就警觉抬头。为了看住不听话的病患,祁访枫连书都带到阿旭家里,边背边盯着。
连泽:“……又怎么了?”
阿旭离得远,祁访枫小声问:“你到底为什么不想活?”
连泽轻轻哼了一声:“你这样的小孩子当然不懂。”
祁访枫面无表情:“我这样的小孩子一会要在你的药里放黄连。”
“……”
祁访枫觉得自己一辈子也理解不了连泽的想法。“你现在死了,不觉得对不起从前拼命想活的自己吗?”祁访枫低声问。
阿旭看着账本睡着了。连泽沉默一会,才说:“从前只想活命,能活着就很满足。后来就不只想活着了,我也没法再只是活着。”
祁访枫皱着眉,尚且稚嫩的小脸满是不赞同。
“那阿旭呢?”她说,“他早就成年了,按照你们的习俗,你早该把他赶出去,但你没有。你们一直相依为命,要是你死了,他怎么办?”
为了照顾通缉犯姐姐,阿旭又是试探君华,又是请她看病,现在为了医药费操心得老了几岁,他不可谓不在乎连泽这个姐姐。
连泽的表情轻松了些:“我从前有个下属,她对我最是忠心,她会帮我照顾阿旭。”
祁访枫恍然大悟:“那个未婚妻?”
人类跟看傻子似的看她。
“她是对你忠心,你都这死样了还不离不弃——但又不是对阿旭忠心。”祁访枫简直匪夷所思,“你这个好姐姐都要丢下他去死,你怎么保证她一个下属肯尽心竭力照顾阿旭?你真要找人不如找我大姐,她比较像冤大头。”
连泽愣了一下。
“你大姐,年方几何?”她有点跃跃欲试。
祁访枫握紧了拳头,你这个油盐不进的四季豆!
人类又气跑了。
孤零零站在大街上,祁访枫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她怎么总被这些赏金猎人气跑?她是不是和这个职业犯冲?她想了半天,只觉得念头不通达,当机立断跑回去骂若木一句。
若木:“……?”
若木灵机一动说:“你都骂了,不如多骂几句,下次我坑你就省了这个流程。”
祁访枫的脸色渐渐红了。
若木啧啧道:“你看,又急。行了,谁让你这么不高兴,东莲王?我帮你杀了助助兴?”
祁访枫气到口不择言:“你最好能!”
若木在后边探头探脑:“不骂了吗?”
“滚啊!”
……
“不要。”连泽又一次拒绝喝药。
祁访枫没理。反正这人渐冻症到动不了,她就算不是霸王也能硬上弓。如是强制治疗几天,连泽虽然说不上大好但也比之前有气色了些。阿旭见了就特别高兴,又给她送一篮子浆果。
祁访枫就揣上那篮子浆果,例行跑去棚屋找姐姐妹妹们聊天。
小妹妹吃了两颗果子,含糊不清地抱怨:“那个帮佣辞了差事,最近总和那些外来人混在一起,搞得棚屋乱七八糟的。”
……帮佣?祁访枫从她们的讲述中拼凑半天,从记忆里找出这么个妖。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她好像才五岁,君华带她上街玩,然后看见阿旭被一群外地人为难,那个帮佣就在场。祁访枫稍稍感怀了一下,她第一次去阿旭家蹭饭是三岁,她今年都九岁了。
这些年也没少蹭就是了。祁访枫的注意力又回到妹妹的话上。能让久经风浪的棚屋女妖说出“乱七八糟”这个词,那个帮佣是有点能耐在身上的。
她正要细问,说话的妹妹就被拐了一肘子。
祁访枫眨眨眼,没向一脸“有事”的女妖们询问。
她告别棚屋女妖后拐向一处别院。
“呀,祁姑娘来找越虹吗?”桑大娘子笑眯眯地招呼,“来来,那个小懒虫没起,正好你在,帮我算会账。”
祁访枫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