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


    ……

    司月低垂眉目,只轻轻摇着自己的折扇。

    孩童先前的言辞太激烈,屋梁似乎都还回荡着余音,因此这样的沉默回应显得太震耳欲聋。

    【“我用错词了?”】祁访枫忍不住尴尬,偷偷地扣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小王幸灾乐祸:【“你猜!”】

    可恶,下次一定不会为了装模作样拽这种半白不古的东西了。祁访枫想。

    ……

    司月停了摇晃折扇的动作。

    【“剩余寿命:一年零八个月。”】

    祁访枫一愣:【“她,她给的?”】

    圣通王有气无力地:【“都说别对‘爱’定义太狭窄……”】

    祁访枫抬头去看司月,发现她也正看着她。

    某种意义上,司月其实很清楚,人类之所以被一部分妖族青睐,纯粹是因为难养活,玩的就是物以稀为贵。这些人类也符合宠物的身份,至少司月曾经接触过的人类都是这样。

    她没有豢养“人宠”的心思,从来都是。

    在司月眼里,人类与妖族的差距只在于前者没有兽形。妖族不容侮辱,人类就能了吗?

    可偏偏人类总作为“宠物”出现。

    为奢靡一事与上官争执,乃至被罢官司月都不后悔。只是时间一长,她难免有了几分怨怼:既有灵智为何自甘堕落,又索求锦衣玉食引得众妖攀比?

    司月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正要说话就见那小孩警觉地拉住监护人的手,嚷道:“她不喜欢我,我不要她!”人没多大点,嗓门倒是不小。

    若木笑道:“夫人,你的学生要跑了。”

    司月骂她:“我何时要收这个学生了!”

    祁访枫高声道:“不收就不收,我还不稀罕呢!要收徒,那就给我道歉!”

    司月面色一僵,只觉抹不开脸。她看向若木,试图让她帮忙给个台阶,祁访枫伸手作势拦在她们中间,就这么和她对峙,从一只喜庆的小红包变成了气鼓鼓的小红包。

    她这副个头能挡住就怪了。

    司月重新把目光移向若木,蝶妖面带微笑却不作声。司月只得蹲下来,与祁访枫平视,她温声道:“此番是老身不是,教你伤心了。还望姑娘海涵,与老身一结师生之谊。”

    祁访枫装了会矜持,司月依旧目光平和地等待,她就忍不住欢快道:“原谅你了!”

    两人走完礼仪流程,司月问:“你先前所说美人羽衣之事,老身闻所未闻。这是哪来的典故?”

    祁访枫看了眼若木,蝶妖眨眨眼,不说话。小孩转头,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姐说的。”

    新出炉的老师尾音上扬到一个困惑的高度,她说:“你大姐一字不识,二姐经学史书一概不看,整日没个正形,如何教得了这些?”

    祁访枫:“……”要不是定力十足,她高低回头踹若木一脚。

    最终,她只是慢慢地转过脑袋,瞪了若木一眼。

    蝶妖看戏看够了,握着拳头慢悠悠地往手掌一锤,好似忽然想起什么。她说:“家中长辈年纪大,知道得多,似乎是什么古籍旧事,我偶然讲起,让她记住了。”

    若木拍拍小孩的脑袋,欣慰道:“她倒是记得牢,我一时还想不起来自己说过这故事呢。”

    司月没好气地赶她走:“有你这般姐姐,简直骇人听闻。”

    若木顺水推舟地告退,兴许是不巧,忽地落下大雨来,雷鸣不断,灰暗的雨幕闪过苍白电光,模糊了她的背影。她走入雨中,再不见踪迹。

    祁访枫看了她一会,收回目光,问道:“咱们先学什么?”

    司月自是先对她进行考校,一时纳罕不已:“家中不曾教你识字吗?”

    祁访枫:“我姐说我年纪小握不住笔,写出来也是丑东西,没让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