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恨意没有消解,只是被其他欲望取代了,这欲望驱使他放弃现在唾手可得的一切,并掩埋过去的所有恩怨。
无可救药的是,他居然很心甘情愿。
闻棠睡得热了,手臂从锦衾中探出,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身侧,闭着眼皱了眉。他又不甘心地往前摸,待触到杜念的袖口,便紧紧攥住,而后心满意足地继续睡去。
这一觉十分酣熟,但到底休息得太早,不到寅时,闻棠就醒了。
帐间黑漆漆的,过了会儿才能看得清楚。衣衫胡乱地撇在一旁,他没带换洗的过来,想着凑活穿得了,正费劲地伸手去够,被吵醒的人已将他揽了回来。
闻棠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后颈,“你醒啦……”
杜念坐起身,替他拢了拢肩旁的头发,道:“我这里刚做了几身应季的锦袍,应当可以穿,我拿给你。”
待闻棠看到他手中的衣物,才觉此前言辞太过委婉。这分明就是按照自己的身量做的,甚至颜色都和换下的那件极为相似,唯独绣纹不同。
他帮闻棠系好衣扣,喊了家仆,两人各自盥洗。
膳房端来热气腾腾的吃食,有米粥胡饼,并一些清淡小菜。
闻棠饿得前胸贴后背,在案边坐下,杜念却不着急,让他先吃,自己则拿了象牙梳替他重新束发。
“我今日会回府一趟。”他边梳边轻声开口。
闻棠不明白为何要拿出来特意说,他又道:“我准备告诉义父我们的事。”
软烂的粟子堵住嗓门,闻棠猛咳起来。
杜念想去给他倒水,他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掌,边抬起咳得泛红的眼睛看他。
杜念顺着他的背,平静道:“义父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要打要罚我都毫无怨言。可我在世上也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我想,就算他不能接纳我们,也该让他知晓。”
闻棠渐渐止了咳,呆呆地望着他。
杜念笑着摸了摸他的脸,“等我打理好这些,就想法子辞去官阶。到时我们可以回陈州老家,或者去别的地方,凭你喜欢。”
闻棠眨眨眼,“可我……”
杜念仿佛洞悉他的心声,只道:“你不必着急,如果你想,你父兄那里,我与你一同承担。如果你还没有想好……”
杜念笑了笑,既像释然,又像认命后的怅惘。
“我会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