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鸳鸯谱
的神情取代。

    杜念转身,推门而出,快步走到围墙边。

    闻棠穿着件绛红宝相暗纹的外袍,玄色貂毛内夹从领边翻出。乌木提手别在腰间,金钩上悬挂着琉璃灯,烛芯映着月华般朦胧的灯壁,盈盈摆摆的流光从描摹着的仕女身上溢出。

    闻棠拍去袍摆和手上的尘土,听到动静,直起身来,虽有些不好意思,却仍然理直气壮,“我叫了门的,但是没人应,只好另寻办法……”

    杜念看他良久,才轻声问:“怎么这会儿寻来了?”

    他闻言,不甚高兴似地瞧着地面,咕哝道,“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因为我想见你……”

    他都这样说了,杜念怎能再不解风情,于是掀起暖帘让他进屋。

    房内陈设简单素雅,闻棠好奇地四处查看。桌案上的桃符像新写的,朱墨表面晾成油光,旁边的纸砚摆放整齐,一枚枯枝插在小巧的蓝釉瓷盆里,花叶都掉光了,他觉得眼熟,又羞于指认。

    杜念加点了两盏油灯,将屋里照得更亮。闻棠趴在食案前,拿起盘中的胡荽嗅了嗅,又丢回去。

    琉璃灯扔在墙边,杜念替他捡起来归置好,叫他过来坐。

    案席旁摆了地炉,闻棠解下外衫搭在圈椅上,“还以为你会跟杜宗伯一起守岁呢。”

    杜念笑笑,只说:“义父有他自己的事要忙。”

    他怕闻棠冷,拉过席子要他坐近些,闻棠会错意,十分自然地靠进他怀中。

    杜念失笑,轻轻揽住他,打趣道:“这样爱黏人?”

    他抱住杜念的腰,脸埋在衣襟里,闻言抬起头,只露出上半张脸,说话时的吐息将那块布料烘得热热的。

    “可是我喜欢你这样抱我,”他说着可怜的话,却振振有词,“没有人这样抱过我。”

    “……可能我阿娘有吧,但是我记不清了。”他把脑袋缩回去,瓮声瓮气地补充。

    杜念再说不出话来,把他搂得更紧些。

    鼻端有好闻的香气,像被雪浸润过的腊梅,不知道是屋子里的还是杜念身上的。

    闻棠闭上眼,听他低声问舌头好了没有,蜜饯好不好吃,又问近日都忙了些什么。

    昏昏欲睡地应了几句,闻棠的小臂由着他轻轻揉捏,一路摸到腕骨,被硬质的东西硌住。

    他猛地清醒,杜念已经挑起他的袖口,瞳仁中倒映出缠臂上的花纹。

    怀中的身体微僵,杜念顿了顿,问:“怎么从前没见你戴过?”

    他暗叫糟糕,光顾着吵架,忘记把这东西取下来了。他不想杜念瞎担心,也不想欺瞒他,正纠结着,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怎么也没个人守……”暖帘落下,隋泠话说了一半,猛地闭嘴。

    闻棠吓得迅速起身,却被杜念扣住腰。

    两个人半搂半抱地被她撞上,好不尴尬。

    她反应过来,赶紧出去关上门。

    闻棠抿了抿唇,杜念风轻云淡地安慰他,“不碍事,别担心。”

    他到底脸皮薄,小声道:“我也该回去了……”

    杜念点点头,帮他披上外袍,又去取灯。

    隋泠立在门口,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地同他见了个礼。

    杜府的下人们看见他,虽然奇怪,却不敢问,唯恐是自己玩忽职守,怠慢了登门的客。

    两人一起出了曲坊,闻棠是偷跑出来的,不敢走大门,又不想让他知道,便执意要自己回去,他只好停在原地目送。

    直到身影彻底不见,杜念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仆从们麻利地清扫庭院,隋泠还在那儿,似乎有话要说。

    “你向来妥帖,怎么今日没叩门就进来?”杜念进了屋,将弄乱的坐席重新摆好。

    隋泠却无心解释,她寒玉般的面容永远波澜不惊,声音却罕见地着急,道,你疯了吗。

    在她眼里,杜念或许不够光明磊落,但也不应用这么龌龊的方式来报复仇人。

    杜念动作一滞,眉眼冷了下来。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们虽是主仆,他却鲜少以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说话。

    “好,作为手下,我的确没有权利过问你的私事,”她道,“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希望你不要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你也最恨被别人玩弄真心,不是吗?”

    话毕,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人看着,刚才陈二疯疯癫癫地跑出来,满院子找你,幸亏我发现得早,把他关回去了,希望你没有忘记你还藏了这么号人。”

    杜念一愣,叫住她,语气有所缓和。

    “这段时间帮我相看处宅院吧,不用太大,总住在义父这里也不方便。”

    隋泠冷笑一声,没有答话,心想,他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