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鸳鸯谱
    耳朵和肩头漏风了一样,凉飕飕的,闻棠迷迷瞪瞪地伸手去摸,枕畔已经空了。

    他睁开一只眼,杜念果然不在。

    灯火不知何时灭的,天光发白,从门窗映入,将屋里照得蒙蒙亮。闻棠掀起榻帐,那人正好推门,带进一阵凉风,肘间还搭着他昨日换下的衣衫。

    闻棠将衣服接过,摸起来暖烘烘的,有轻微的皂角味儿。

    帘帐再度垂落,间或扑簌两下,闻棠穿好贴身的衫裈,边问他:“你什么时候起的,怎么不叫我,还以为你扔下我跑了呢。”

    “不会。”

    杜念侧目,里面影影绰绰地映出他束手束脚的动作。

    帐间不好施展,闻棠将外袍从后面甩过来,扯着前襟系扣子,清瘦的手掌探入,替他将压在股下的衣摆拽出。

    他的人犹隔在薄纱外,五官轮廓俱是模糊,却似乎能清楚地看见自己,闻棠也不知怎么了,脸跟块碳似的,轻易就烧起来。

    他三两下穿好下榻,杜念又拽住他帮他把褶皱都扯整理顺。

    小沙弥送来清粥,闻棠盥洗毕,杜念也收拾好了枕榻,二人一同用早膳。

    对面的人磨磨蹭蹭,吹了半天也没动几口,杜念看透他的心思,意有所指道:“下了值去春胜楼等我。”

    闻棠点了点头,这才老老实实把粥吃了。

    已近辰时,说什么也得回皇城去了。杜念去取马,闻棠在寺门前等他,没过多久,脚步声近,却是素衣僧人。

    无修背后挂着行囊,闻棠朝他施一俗礼,道:“谢过无修大师昨日收留。”

    “小郎君言重,寺院本就是静修养息之地,让香客们落个脚又何妨。”

    闻棠有些不好意思,“这一来二去的都太过匆忙,还未来得及向大师问安,江南萍水相逢,没想到还能在西京重遇。”

    无修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其实我本就是华严寺中弟子,只可惜悟性不高,总无长进,师父便让我云游修行,寄望于红尘中堪破。”

    闻棠瞧着他的打扮,好奇道:“这么冷的天,大师又要游方吗,何不等暖和些再走?”

    无修看向他,眼底神色复杂,“郎君有慈心,可苦修之道并非饱暖能悟,况且我曾无意中酿下苦果,如今种种,是修行也是赎罪。”

    他说的这样玄妙,闻棠云里雾里,只道:“既然是大师的修行,那我就不便多说什么了……”

    无修点了点头,道:“施主保重。”

    闻棠回礼,也道珍重,却见他脚步未挪,于是问:“大师还有话要同我讲吗?”

    无修回神,笑了笑,摇头道:“言无言言……”

    他的背影逐渐远去,闻棠恍惚想起,在升州碰见时,他好像也说了一样的话。

    曳落赫哒哒的蹄音在身后停下,闻棠扭头,杜念让他上马。

    两人在宫城前分开,各自回去点卯当值。

    闻棠从金吾卫那儿取回鱼符,往御史台去了,崔立终于见着他,操心地问:“你怎么送个东西就没影儿了。”

    他心虚,只能依着杜念教他的解释:“门下那儿正巧有外务,送完东西顺手帮了个忙。”

    裴是镜在旁皱眉,不满道:“怎么着也该传个信回来吧,你现在还是御史台的人,把前朝当什么地方了?”

    闻棠自知理亏,他昨日确实冲动,带着人就跑了,今天重重作谎,实难搪塞。

    “整日玩忽职守,成什么样子,这几个月的俸禄不必领了。”裴是镜甩袖而去。

    闻棠被他劈头盖脸地一吼,怔在原地,不少小吏躲在暗处偷偷地看。

    崔立低声安慰,“你不缺这些钱米,可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你,若是被有心之人拿去作文章,偷偷参你一本就糟了。中丞现在罚你,别人就不好再说了,他是为你着想。”

    闻棠抿抿唇,点了点头。

    崔立再不多言,拍拍他的肩,让他去干活。

    临近岁末,东西两市更加热闹,虽是寒冬,坊间游人不减。

    外面人声哄吵,窗子拢得紧,传进来变成嗡嗡闷响。厢中有取暖的熏笼,昨晚睡得迟,醒得又早,闻棠趴在案上打盹。

    春胜楼的伙计轻轻叩门,得了声之后端着碗稠羹进来,冒着热气儿,闻起来甚是鲜美。

    闻棠纳罕:“我没有要过吃食啊。”

    伙计道:“这是杜郎君吩咐的,说等您到了,做碗鱼羹端来,去了腥,剔了刺,片儿得薄薄的,和谷粥一起熬,料不能用得太重,鱼也不能煮得太老,郎君尝尝?”

    闻棠舌头还疼,午时公厨又是蒸饼,他也没吃几口,这会儿确实饿了。

    “他已经来过了?”闻棠讶然。

    伙计应道:“杜郎君说他有点急事待办,很快就回来。”

    原是如此。

    闻棠取过银勺,鱼片上裹着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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